四囍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双白(IEI)/百合/随笔

无声黑白【现代AU】【ooc IEI HE】

无声黑白(现代AU)




【就像大海和天空
在水平线上融合在一起那样,
梦幻和现实也有可能
正在遥远的地方相互融合....】

——————三岛由纪夫



余城的四月,乍暖还寒。入夜,飘起了雨,雨声飒飒,寒风侵骨,行人埋头前行步履匆匆。
某高级酒店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翻天地。包厢名为云水间,装潢古朴雅致,室内檀香袅袅,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在身着旗袍少女的朱唇榴齿间流转。琴声淙淙,一曲江南小调诉的是离愁之苦,十年寒窗衣锦还乡后却不见当年佳人,只有一方小小的坟墓立在河畔,似在遥遥端望,盼君归来。
马振桓半靠在雕花木椅上,一张精致的面皮微微泛红似笑非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跟着弹唱少女的曲子打拍子。
曲罢,宴请的主人拍拍手,弹唱少女抱琴离开。
马振桓微微皱眉,新一轮的敬酒又要开始了。他低头给楼下等着的助理拨了个电话,挂断,助理默契的回拨过来,于是他借着电话的由子跑到露台上躲清闲。
雨已经停了,空气难得清新。浸润了水色的城市此刻倒是显得意外的温柔,平日里线条冷硬的建筑在霓虹的映衬下线条竟也柔和下来。马路上积了雨水,五光十色的色彩倒映其中,车子碾过,水光四溅。
马振桓靠在露台的围栏边,胃中翻江倒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本就染了风寒,又因今晚的宴请没吃感冒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忙着召开会议连饭都来不及吃,直到助理通知他时间到了,才在车上匆匆吃了两片面包,算是垫底。
他瞥了一眼房间内推杯换盏的男女,不知哪家的公子养的小情儿在敬酒,肤白唇红皓齿明眸,身段玲珑香肩半露,娇媚一笑万种风情。
马振桓回过头,露出一抹讥笑。他向来不喜欢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所谓的宴请不过是披着光鲜皮囊下的权色权钱交易。他厌恶,却因身陷这样的圈子而无可奈何,他并非圣人,他也要讨饭吃。
更何况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这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良策。

“桓少......”
一把低沉的嗓音响起,马振桓回头看到了一个笑容青涩温暖的少年。
少年梳着平头,穿着肥大的T恤,浅色牛仔裤,白球鞋,笑起来有个小酒窝,学生气十足。
马振桓一阵恍惚,手指扣在手心里攥了攥,又松开。
“有事?”马振桓放低了声音,神情里多了分温柔。
“看您出来接电话,怕您着凉就出来给您送件外套,没打扰到您吧?”
“没有,谢谢。”马振桓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处,眼神又飘向了远方闪烁的灯火。
“桓少...”半晌,少年轻唤。
马振桓转身看到少年依旧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还有事?”马振桓偏头一笑,神色玩味。
其实方才在饭桌上,他就注意到了少年的存在。少年坐在角落里不怎么显眼,眼神却一直往他身上瞟,他想忽视都难。他出来躲清闲,少年又紧跟着出来,况且无论是从声音还是衣装上来看,少年模仿的痕迹都太明显太刻意。
“没...没事...”
少年被马振桓盯得红了耳根,说话也结结巴巴。
“没事就一起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屋内,还未落座,就看到宴请人意味不明的冲着他笑。
马振桓心下了然,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宴请人姓周,是一家小型娱乐公司的老总。今天来吃饭的人不是他家的艺人就是他要与之合作的投资商。
别看周老板相貌猥琐,心思倒是有几分玲珑,还算有点智商。他带着自家鲜嫩可口的小羔羊来应付口味各异的豺狼虎豹,谄媚程度活像拉皮条的龟公,叫人反胃。
也不知他打哪儿得来马振桓喜欢男人,并且这马振桓心里还藏了一个眼神清澈笑起来有个小酒窝学生气十足的男人。
对于马振桓心里藏着的这个人,坊间有多个版本的传闻。有人说这个男人是马振桓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人说男人是马振桓早些年没回到马家时在外面认识的死对头小混混,更有甚者说其实这个男人早就死了要不这么些年怎么从未见过他露面?言而总之,中心思想全是爱而不得。八卦漫天飞,真真假假当事人闭口不提,假的便成了真。猥琐周托人打听到这些消息豆眼一转,费尽心思万里挑一的按照马振桓心头那道白月光的模子找了这么个小男孩。妄想着饭米粒能取代白月光,讨得马振桓欢心,招来他最需仰仗的投资商。

酒过三巡,一场饭吃到了尾声。
马振桓在周老板一脸谄媚中上了车。
“今天宴请的周总倒也是个清新脱俗之人。”
马振桓看着反光镜里被甩在远方的猥琐周神在在的开口。
“哦?那想必一定是个'妙人'了,有机会倒可以见识一下。”
助理听出自己老板言语中的嘲讽,笑着配合。
车里暖气开得极足,马振桓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也不知这周老板为了打听到他这一点消息,费了多少人脉花了多少功夫,本以为能就此一步登天,殊不知是触了他的霉头。这花钱买鄙视的蠢法,能不清新脱俗吗。




昨晚下雨的缘故,院子里的杏花白白粉粉的落了一地。落在枝桠的雨珠还未干,挂在枝头摇摇欲坠。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又是一个春风和煦的好天气。
马振桓是被一阵浓烈的香气唤醒的。煮饭阿姨包了三鲜的小馄饨,馄饨小巧,面皮剔透,透过面皮可以看到整颗的虾仁。一把切的细碎的香菜铺散在汤面。大骨熬出的老汤滋味鲜美,浓香扑鼻。
马振桓埋头喝汤,热腾腾的雾气吹进眼中,他推开碗,仰面瘫在椅子上叹气。
“先生,再吃些?”
“不了,谢谢您...”
马振桓偏过头冲煮饭阿姨笑了笑,眉目柔和,神态疲惫。
“唉...”
阿姨缓缓叹气,马先生哪里都好,人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人后严于律己礼貌温和事业有成,唯一一点就是太不注重自己的健康了。一般的时候很难在家中看见他的影子,不是在公司就是在疗养院,饮食又不规律,一米八几的人瘦得叫她心疼。可她毕竟是个外人,实在是不好多说些什么,便只能变换花样的做些吃食。

马振桓在椅子上仰面躺了一会儿,起身进了衣帽间,换了身极为休闲的穿着。
今天是周一,可他并不打算去公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城南疗养院,偏僻幽静。
冒出嫩叶的柳树茵铺满了一进门的长路,长路深处是伫立在院子里的三层小洋楼。低矮的槐花开了满院,时不时的有三两只鸟飞来,也不怕人,蹦蹦跳跳的啄食疗养中心的工作人员特意仍在地上的苞谷吃。

马振桓打开窗子把新买的缅栀子放在窗台,转身在房间里木床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床上躺了个年轻人,看样子大概二十四五岁。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整个身子都陷在大床里,被单覆盖下的身线几乎看不到起伏。

“易恩.....”
马振桓轻轻覆上易恩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回到了小时候...”

狭长逼仄的小巷,天空被电线割裂成数块。小巷里挂满了迎风飘扬的五颜六色的衣物,小孩子们穿着肥大的背心短裤在衣物地下穿梭奔跑。
马振桓啪的一声推开窗户,对面糕点铺子里糯米糕恰巧蒸好,团团带着香味的雾气飘了上来,马振桓深深的吸了吸鼻子,又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没一会儿,他重新打开窗子,踩在小木头板凳上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大口呼吸着带着清甜香气的空气。
“一,二,三.....”
马振桓在心里默默的数数,估摸着数到快一百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
马振桓没有爸爸,从小他就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在一家小商品加工厂里做工,挣着微薄的工资,日子过得清贫,倒也十足的快乐。最起码的,别的小孩子有的,马振桓一样都不缺。
笃笃笃…………
数到九十七的时候,自家的木门被叩响,马振桓飞似的奔向门口,小木头板凳咚的栽倒在一边。
“马马哥~”
一把轻快的嗓音响起,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是邻家的孩子易柏辰,昵称易恩。
“是你啊!”
“不然咧!”
易恩顺着门缝挤了进来,把捧在怀里的搪瓷杯子放在桌上,甩掉鞋子,熟门熟路的爬上了大摇椅。
“里面是我妈煮的绿豆汤,等干妈回来了你们喝。”
易恩晃荡着脚丫子,身体随着摇椅一晃一摆。
俗话讲“远亲不如近邻”,马振桓和易恩分别认了对方的亲妈为干妈,今天你家买了新鲜的大西瓜分我家一半,明天我家包了饺子送你家一盘,两家间相互的也有个照应。
马振桓掀开搪瓷杯的盖子,豆子的清香飘了出来。豆子已经煮烂了,煮出了茸茸的豆沙,汤汁浓稠,放进冰箱里冰镇过,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味。
马振桓吞了吞口水,扣上盖子,打算等妈妈回来后一起喝。
“你往边上靠靠,我也要上去。”
把搪瓷杯子放进冰箱后,马振桓推了推易恩,顺势也爬上了摇椅。
“你假期作业做了多少了?”
“没写呢~”
“都要开学了你还不写!”
“哎呀!早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写不完我可以找你啊!”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都上初中了,你还是小学生呢!”
“小学生咋啦!小学生多好啊!作业少,不像你作业那么多。”
“哼~看你写不完我是不会帮你的,等着挨骂吧~”
两个小人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快就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等着马振桓醒来时已是黄昏,天边飘来大朵大朵的玫瑰云,饭菜的香气钻进鼻子,马振桓肚子咕噜一响,口水淌了下来。
“你可算醒啦!”
易恩正坐在饭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的菜咽口水,见他醒来,一轱辘的跑到他眼前,眼睛弯弯的眯成一条缝,小酒窝也跟着跑了出来。
“醒啦!醒了就快洗手吃饭吧!”
马妈妈端着盘炒土豆丝从公共厨房回来时就看到两个小孩在大眼瞪小眼的看。
或许是真的饿了,易恩和马振桓吃的狼吞虎咽,就连易恩平时最讨厌的豆腐他也吃了好多块。
风扇摇头晃脑的吹,夕阳像是冒着浓郁香气的鸭蛋黄,马妈妈看着两个能吃能睡健健康康的小孩,眼角笑出了细纹......

“易恩...你说,这个梦是真的,该有多好…”
躺在床上的青年依旧双眼紧闭,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如果我们真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马振桓低低的叹气,手指轻轻摩娑着易恩的指尖。
易恩的手总是这么凉,好像无论如何也捂不热。



马振桓没想到自己还会这样偶然的遇见那天饭局上的少年。

马家有个规矩,每隔半年,一大家子人无论在哪儿,都要回到余城聚一聚。据说这规矩是马老爷子定下的,马振桓心里颇为不屑,有钱人家的穷讲究罢了。演给外人看的,看着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实则貌合神离,平日里遇见了都要低头装不认识的亲戚,等到了聚会一口一个振桓叫得比谁都亲。
城北有条著名的商业街,商业街上有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马老爷子对他家的枣泥酥犹为钟爱。恰逢半年一次的聚会,马振桓便亲自到铺子里排队给爷爷买糕饼吃,就算再讨厌那个家,面子上总归是要过的去的。
也就是在这儿,马振桓再次遇见了少年。

少年今天打扮的很摇滚,头发染了色,画着夸张的眼线。马振桓没认出他,是他先过来打的招呼。
“桓少...”
少年依旧毕恭毕敬的唤他,微微有些气喘。
马振桓挑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才记起这么一号人。
“这么巧,又见面了。”
“我在那儿驻唱,隔着窗户就看着像您,没想到真是。”少年见马振桓认出了自己,笑着指了指对面胡同里的一家小酒吧。“您要是不急,我请您喝杯水吧,我卸了妆就来。”

KFC里,冷气开的十足。
少年给马振桓点了杯咖啡,自己要了个圣代。
“桓少,谢谢您。”
少年卸了妆,露出了原本干净青涩的面孔,衣服也换成了那天简单休闲的款式。
“谢什么?”马振桓有些不明所以。
“谢谢您那天,没有...没有...”
少年挠挠头,面颊绯红,没有再说下去。
马振桓了然,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小男孩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还在念书?”马振桓笑着差开话题。
“早不念了。”少年眸子暗了暗“可我现在过的挺好的!”只是一瞬间,少年就笑开了,眉眼间全是藏都藏不住的甜蜜幸福。
“桓少,不瞒您说,我是有爱人的,他也是个男的。他是我继母的儿子,在念大学呢,我读书不好,就打工供他读书了。”少年还在笑,脸上是自豪的神色,好像念大学的是他自己似的。
马振桓惊讶于少年的坦诚,他抿了口咖啡,没有接话。
“桓少,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和他都是从农村来的,刚到这边的时候第一次听说有KFC,看着里面又干净又漂亮我都不敢进去。等我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俩去吃了一顿,当时我就觉得这东西可真好吃,等我赚了钱一定要天天吃。”
少年羞涩的笑,挖了一小口圣代送进嘴里,草莓酱黏在嘴角,看起来很稚气。
马振桓有些恍惚,“等我赚钱了一定要天天吃”,那把声音飘飘渺渺的传入他的耳朵。他突然记起,很多很多年前,易恩也说过这样的话。

红旗招展,彩旗飘飘,小白鞋海军服,五颜六色的制服组成了一道绚丽而朝气的风景线。冰棍零食汽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诺大的广场上闹闹吵吵,又是一个大人糟心孩子雀跃的一年一度的全市中小学生运动会。
参加完检阅的易恩蹲在树底下抹汗水,天儿是真热,还没正式进入夏季,气温就足有三十多度。他今天是旗手,高帽子白制服大皮靴,倍儿帅气倍儿漂亮,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热...
马振桓按着各个学校的标志找到了易恩,易恩的帽子栽倒在地上,衣服扣子也全都解开了,露出一小片瓷实的肌肤。
“嘿!呆子!瞧瞧这是什么!”
“嗯?”
易恩有气无力的抬头,他热的晕头胀脑的,连话都懒得说。
一片白底儿蓝字的包装映入眼帘,易恩瞬间瞪大了双眼。
“你打哪儿得来的?”
九十年代初,冰糕早已不算太稀罕的玩意儿,富人家的小孩已经开始吃一种纸碗装的高级冰淇淋,但普通人家的孩子吃一次这种大冰糕却还是难得。
易恩眉毛弯了弯接过马振桓递来的冰糕,迅速撕掉了白色的塑料外皮,因撕的急,有一小片塑料贴在了冰糕上。
“我换来的~”
马振桓神神秘秘的笑,一脸的得瑟。
“你先吃。”
易恩小心的撕掉最后一块包装纸,把冰糕送到了马振桓嘴边。
“我不吃,我都是中学生了,只有小孩子才吃这种东西呢。”
“戚~你快吃啦!快吃啦!你不吃我也不吃!”
马振桓拗不过易恩,只得咬了小小的一口,浓郁甜腻的奶香在马振桓口中融化,马振桓砸砸嘴,满足的眯了眯眼。
“好了,你吃吧!”
马振桓把冰糕推给易恩,目光飘向了一边。
冰糕是他用捡来的汽水瓶子和纸壳卖钱换来的,本是打算用这些钱补贴给家里用。但想到今天是运动会易恩还当上了旗手,一狠心,咬咬牙,抽出一小部分零钱给易恩买冰糕吃。
“马马哥,你次...”
易恩嘴里含着冰糕,含糊不清的说。仅咬了一小块的冰糕再次送到他面前。
最后,他们俩个蹲在树荫下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完了冰糕。
吃完冰糕,易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冰糕棍子讲“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要买一冰箱,天天都吃!”
“出息~”马振桓笑着骂他。
丁香开的密密匝匝,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清风拂过,疏影流动,一团团带着馥郁香气的淡紫色氤氲了马振桓的整个少年时代。

“现在我真的赚了不少的钱,虽然也不能天天吃KFC,可最起码,现在我想点什么就点什么,也不用计较价钱了。”
少年抿了抿嘴角,带着点无措带着点羞涩还带着点小自豪。
马振桓瞧着少年的笑脸,眼角有些发涩。有好些话哽在他的喉咙,叫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所以这一切还是要感谢周总,他虽然算不上好人,可也不坏。没他,也就没今天的我。”
“你说周昊?”
“嗯。”少年点头
“你和他签约了?”
“签了五年。”
“那...那你好好加油。”
半晌,马振桓缓缓开口。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还是选择让它烂在肚子里。
人各有命,他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又如何才能拯救他人的命运?眼前的男孩,无论以后星途坦荡还是销声匿迹都要凭自己的造化了。



马振桓从马家老宅回来,难得一见的发了脾气。
先是踢破了楼梯拐角处的青花瓷瓶,又把橱柜里成套的碗碟逐一砸的粉碎。
阿姨躲在一旁不敢出声,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先生发这么大的脾气。等到马振桓摔完东西进了书房,她才抖着手给马振桓助理拨了电话。

马振桓苦命的助理洗过澡刚躺进被子里,结果一个电话就得马不停蹄的赶来。
助理赶到时,马振桓正在书房里写着毛笔字,宣纸铺了一地,上面全是龙飞凤舞的“忍”字。
助理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不再次惹恼眼前这位爷儿的时候,boss自己开口了。
“他们简直太不要脸!现在赶过来一个个教育我了!我当初,我当初求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眼睛要长到天上去了!现在反过来想让我帮他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无可能!”

马振桓高三易恩初三的时候,马振桓的亲生父亲寻来了,易恩这才知道马振桓的爹原来没死。
再俗套不过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瞧上了穷苦人家小女儿的故事,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势必要遭到反对。马小公子在家中长辈强制性的干涉下娶回了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殊不知那个时候自己的爱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或许是天意也或许是造化弄人,马小公子新娶的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就算怀了也总是流产。好不容易得着个男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的养到十五岁,一次意外,没了。
马小公子,哦,不对,是马老公子的媳妇疯了。马老爷子得知消息一病不起,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小半年才算从鬼门关捡回条命来。等马老爷子出了院,才回想起十几年前自家儿子曾在外面有过这么一段风流债,对方女娃好像怀了孕,貌似生出来的还是个男孩。
马老爷子托人打听到消息属实,心里乐开了花,忙派儿子过去把这个唯一的亲孙子接回来。
马振桓和易恩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脸平静,平静到满目都是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易恩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用力的抱住了马振桓,久久不肯放手。
后来,马振桓随父亲一起回了余城,本来说好的,马妈妈也跟着一同回去。可到临走前,厂子里突发状况,要马妈妈过去帮忙,马妈妈允诺等忙完厂里的事儿,她就过去找马振桓,而这一等,马振桓却再也没有等到她。
初到余城的马振桓对一切都感到陌生,每一周他都会给母亲和易恩写信。在信中他写:
易恩,余城的天气和我们那里不同,余城总是干燥而炎热。菜和水果也不如我们那边的好吃,不过天倒是很蓝,我从来都未见过这么蓝的天,真和书上讲的,水洗过似的。等逮着机会我们一起看天。
母亲近来可好?儿甚好,勿念。想着再隔段日子就要见到您,连喝水都觉得是甜的。余城有许多新奇有趣的事物,是家里那边所没有的,等您来了,我带您去一一体验。可余城再好,总归也比不上家里好,所谓的父亲爷爷姑姑虽然这样叫着,却始终是陌生人。没有您在,哪里都不舒坦。有您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再次期盼母亲早日归来。对了,儿最近新学会了一首爱尔兰的民谣,是母亲喜欢的风格,等您来了,我唱给您听。
易恩,你怕是要中考了吧?我也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余城总是特别热,热得人心慌,不知道家里那边如何。考试时你千万别紧张,就当一次练习,你平常学的好,考重点一点问题都没有。有时间还得麻烦你去看看我妈最近怎么样,厂里的事似乎总也忙不完,她有好几个星期没给我回信了,怪挂念她的。还有,易恩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贪吃凉的东西,这季节容易闹肚子。等你中考完,就赶快过来找我,我带你去玩。
......

这样的信,一周两封,一直写到马振桓高考结束,信封叠起来足足有七八沓。
高考结束后,马妈妈却还未过来。期间他们倒是通过一两通的电话,每次通话时间也不过匆匆的七八分钟,讲不上几句,马振桓就会被马老爷子强制性的挂了电话。
马振桓心里着急,想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被允许。再给易恩和母亲写信,却发现总是被退回。
他实在忍受不了了,有一天趁着马老爷子午休保镖看守松懈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他没买到坐票,站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又坐了六个钟头的大巴,才到家。
到家时已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血一样的红。
马振桓风尘仆仆的爬上楼,却发现自家锁着门,他拍门,没人开。他转身去了易恩家,发现易恩家也没有人。
他以为母亲在厂子里就跑到厂子里去看,想给妈妈个惊喜。可他跑到了才发现厂门紧锁,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他又一路小跑回到家里,还是没人。他就坐在家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天尽头的火烧云都散尽了,月亮爬了上来,也依旧不见妈妈和易恩一家回来。
马振桓有点慌了,联想到母亲好久不回他的信,想起近些日子自己邮的信总是被退回,他没由来的慌张。
他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楼底下去问打牌的人知不知道他妈妈去哪儿了,因为跑的太急,险些把自己绊倒。
楼下正在打牌的奶奶听着马振桓问她,推了推老花镜认出了是楼上那个苦命女人的孩子。
末了,叹了声气。
“孩子啊,你不知道你妈妈生病了在医院吗?”
马振桓的母亲生了病,癌症,晚期。
马振桓跑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陷入了昏迷。易恩一家都在,看到他来,易妈妈瞬间红了眼圈。
其实,在马振桓他亲爹来找他之前,马妈妈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只不过那时候还没那么严重,可惜她没钱治。那个负心人寻来时,她是不想把孩子交给他的。可一想到自己时日不多,而马振桓以后还有更长的更好的路要走,而她已经没了陪他走下去的气力。长痛不如短痛,于是狠狠心就答应了。她骗马振桓厂里有事,等忙完厂里的事她就去找他。其实,哪里来的事情?一是她患了重病,二是她根本不被允许过去陪着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骗自己的孩子,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分别的那天,她强忍泪水笑着对儿子挥手告别,就像儿子小时候她上班前和他说再见那样。
而马振桓也如同小时候一般,飞快的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
从前,她要俯下身,马振桓要踮起脚才能亲到她。后来,换马振桓俯下身来了。
时光飞快,她的儿子转眼就长大了。
后来,儿子到了余城给她来信,她在信中看到儿子取得的进步,看着儿子对她的思念,一面流泪一面把每一封信都读了一遍又一遍。
她开始拼了命的想活下去,她的儿子才刚刚成人,她还想看着他升学工作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的孩子需要她,她要好好活下去。
奈何,病入膏肓。
一切的一切皆成虚妄。
马振桓在易妈妈哽咽的语调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却出奇的冷静。他冷静的去询问医生母亲的病情,得知母亲的病在国外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又冷静的回到了余城。
回到余城,一进马家老宅,他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先是向马老爷子认错,说自己不该偷偷溜走,求爷爷责罚。接着便又说爷爷向来慈悲为怀,救救他母亲。
马老爷子听他说完,哼的一声甩手走了,他不管事的爹连屁都不敢出一个。马振桓在厅里跪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膝盖肿的连路都走不了。
第二天,马老爷子还是不肯理他,他苦求无果,转念一想去求了马家小女儿。
他跪着求他姑姑,他姑姑盯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足足有五分钟,末了才缓缓的抬起眼皮问了句:刚刚你讲了什么?
那段日子,马振桓求遍了家里的亲戚,跪了几次就被拒绝了几次。
最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接到了易妈妈的电话,他妈没了。
马振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竟帮着老宅里的阿姨给爷爷做了早餐,跟没事人一样。
就此以后,马振桓对此事绝口不提。依旧爷爷姑姑的叫得亲切,好似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今儿,他回老宅吃饭,他姑姑在饭桌上哭天抢地骂他小白眼狼。
他姑父生意上遭遇了重创,赔得是血本无归,他姑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跳了楼,远在大洋外的小公子哥得知这个消息一病不起,被送回国时就只剩一口气儿在。他姑姑哭天抹泪的过来求他帮衬,马家现在是他在当家,马老爷子大半生都罪孽深重,到了晚年当起甩手掌柜突然间开始吃斋念佛,对家中之事充耳不闻。
小女儿来求他孙子的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他把权力都放下去了,马振桓爱怎么做就由不得他管了。
倒是马振桓的爹看不得自己妹妹受苦,左一遍右一遍的和马振桓说让他有事没事就帮帮她们。
马振桓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应着,过后全不知兑着哪顿饭给吃下去了,应来应去,没有一次是真的。
今儿吃饭的时候,他姑姑又提起这茬,哭着管他要钱,开口就是两千万。马振桓笑笑说最近投资了个新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所以实在是抱歉,给不了那么多,不过姑姑要是就要个几十万他还是拿得起的。
他姑姑当场气得跳脚,说他狼心狗肺不管自己弟弟死活,他爸爸还有他那些不知隔了几辈儿的亲戚全都过来指责他,一个个的对他说人不能忘本。
他不动声色的听着,脸上挂着笑,连眼皮都懒得抬。
最后还是马老爷子敲桌子发了火,一场批斗才算有个终结。

“谁给他们的脸让他们跑来教育我?”
马振桓扔下毛笔,站在金鱼缸子前来来回回的走,大尾巴的金鱼以为马振桓要喂食,摇头晃脑的游过来,咕噜噜吐了一大串泡泡。
“她不就是想要钱吗!行啊,行啊!”
马振桓气极反笑,那个女人不就是想要钱吗,他偏不隧了她的愿。就让她那宝贝儿子耗死在床上吧!一命抵一命,他这个人,向来公平得很。



(上)

到了七月,余城进入了雨季,接连几天都是细细密密的雨,不大,却下得人心烦。
好不容易等着个晴天,马振桓便请合作方在余城一个有名的休闲庄园里头吃饭。
庄园主打绿色环保,植被众多,还有一片小型的森林,据说这庄园里提供的瓜果蔬菜都是绿色有机的,价格高的叫人乍舌。究竟绿色有机是真是假也不从而知,一些人权当花钱买个乐呵。
一顿饭吃完,事情也谈成了大半。饭后,马振桓陪合作方在园子里转悠赏夜景,走到人造湖边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少年穿着庄园的工作服陪着个小孩子在放烟花。
显然少年也看到了他,大力的朝他挥挥手。
一旁的助理眼睛闪了闪,合作方看了看远处的少年则笑得一脸含蓄,连忙摆摆手说感谢桓少照顾,自己也逛累了想要早点回去休息。那叫一个识趣!
很显然,合作方误会两人有一腿什么的了。马振桓也不解释,笑着送走合作方,转身回到人工湖来找少年。

“桓少陪客户来吃饭?”
“别老是叫桓少了,叫Evan吧。”
马振桓扯掉领带,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见过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路致远,宁静致远的致远。我妈起的,好听吧!”
少年笑,笑容羞涩。
“好听!你妈妈真会起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好听,可惜这么好听的名字她都没有亲口叫过...”
“嗯?”
“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没了......”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少年垂眸,辨不出悲喜。“我现在活的特别好,就像我妈名字起的那样,致远,走的可远了,都从大山里走出来了。”
路致远嘿嘿的乐,听的马振桓鼻子发酸。
“你不是签了周昊的公司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最近接不到广告和戏,就先找个临时的活干。”
“所以,你现在的工作就是陪小孩子放仙女棒?”
“仙女棒?哈哈哈...桓少,没看出来您还这么有童真,给烟花棒起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名字。”
“名字不是我取的。”
马振桓偏过头,神色柔和下来。
“名字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男孩子取的。他,是我的爱人。”

易恩高考了,他考上了余城的大学。
马振桓为了给易恩庆祝,用自己兼职赚的钱带他去海边玩。
那是易恩第一次见到大海,不似想象中的是天空的颜色。大海并不蓝,甚至泛着一点点的绿色,可易恩还是很开心。
他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细碎的砂石粘在他脚底板上面。被海水一冲,凉凉的痒痒的,仿佛有小鱼在亲吻他。
白天他和马振桓喝了新鲜的椰子水,堆了沙子城堡,荡了秋千,晒了沙滩浴。
入夜,马振桓在海边升火烤鱼,他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放烟花棒。
“马振桓,马振桓,你快看,我放的是仙女棒哦!快点许个愿吧,或许仙女听到了就帮你实现啦!”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再唤马振桓为马马哥,而是直呼其大名,叫得霸道。
“幼稚!”
马振桓胡撸了一把易恩的头毛,嘴上这样讲着,但还是闭眼许了个愿。
“马振桓马振桓,你许的愿望是啥?”
“你先告诉我你的,我再告诉你。”
“戚~不告诉就不告诉,我才不要和你说我的愿望呢~”
吃过烤鱼,他们坐了渡江游轮,游轮晃晃悠悠,易恩晕头胀脑。
等到晚上他们在游轮房间的大床上要睡觉时,易恩彻底晕乎了。
“马振桓...马振桓...”
易恩一声叠一声的唤,那叫一个虚弱。
马振桓听了心疼,手忙脚乱的给易恩找晕船药。
找出药,温好水,还没等递到易恩嘴边,易恩自己爬了起来,从后面环住了马振桓的腰。
马振桓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浑身一颤,没出息的僵住了。
“易...易恩...你..你想干..干啥?”
“马振桓...”
易恩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鼻息萦绕在他颈间,他不自觉的绷直了身体,吞了吞口水。
“马振桓,我刚刚许过愿,我许愿说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马振桓母亲病逝后,他被送出了国,易恩也搬了家。马振桓通过高中同学辗转得知易恩家的新地址,已是两年后。
他联系上易恩时,易恩恰好是高三,学文。而余城又文科类院校众多,两人一合计,在报考填的志愿都在余城,最后以最后一名的成绩有惊无险的录取了余城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系。
这次见面,是两人分开以来的第一次会面。
三年未见,易恩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马振桓记忆中那个有点呆满身奶气的小屁孩。眉目舒展开了,五官立体眼窝深邃,个子也要及上他高,像棵挺拔的小白杨,笑起来比草莓还要甜。
“......”
“马振桓...马振桓?”
易恩叫的犹豫,一双手想要松开,又被马振桓轻轻拉住。
过了许久,他听见马振桓缓慢而坚定的说:真巧,我刚刚许的,也是这个愿望。
(ps:对不起对不起,这里我不该把易恩写的这么少女,该打!该打!)

“只是现在……”
马振桓抬头,分明笑着,却难掩悲伤。
“卖一把仙女棒给我吧……”
“算我送您。”
路致远把剩下的烟花棒全给了马振桓,自己则悄悄退了出来。

人造湖上漂着盏盏河灯,河灯顺水而漂,点亮了整个湖面。只是这些河灯的颜色再绚丽,也比不上湖岸边那片闪烁的光芒。
耀眼到夺目的光芒里,马振桓一脸虔诚。

如若这世间真的有仙女,如果您听到了,求求您快点让易恩醒来,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拜托您了......

(下)

马振桓那个爱岗敬业随叫随到无论风里雨里他总在办公室里等你的助理破天荒的告了假。
理由是他要去追寻自己遇见的一见钟情的爱情,马振桓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却发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于是大笔一挥,准了。

批了假条的马振桓半躺在椅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自从上次回老宅吃饭闹的不愉快,他有些时日没回去,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老爷子说是把权力下放给他,实则还没完全的信任他。姑姑的行为再怎么过份,说到底她还是马家的小女儿。那日他在气头上,冷静下来一想,终归是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以后的路,可还长着呢,他要慢慢走。

马振桓回去的时候,正是饭点儿,马家老宅里气氛难得的好。
他姑姑正偏着头在和老爷子说话,讨得一向难有笑容的老爷子脸上也多了分笑意。
“爷爷,我回来了。”
马振桓把餐盒递给阿姨,规规矩矩的问好。
“快洗手吃饭,阿姨今天煲了鸡汤,农家小土鸡,鲜着呢。”
老爷子催促马振桓快点坐下,叫阿姨添了副碗筷。
“姑姑,爸爸。”
马振桓坐下,冲两位长辈微微颔首。
他爸点点头,他姑姑鼻孔里发出个哼的音节,抬手夹了筷子菜。
“姑姑,这是老菜坊大师傅新出的卤猪脚,据说对女性特别好,我特意排队买的,您尝尝。”
马振桓也不在意,他把盛着猪脚的盘子往姑姑面前推了推,笑得真诚。
“咳咳...最近吃的有些咸...”
马老爷子咳嗽一声,拍了拍胸口。
马家小女儿看了眼自己父亲,拉耸下眼皮,勉强夹了块蹄夹。
“姑姑,这钱您先拿去用,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多。”
马振桓见自己姑姑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依旧是笑,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往他姑姑面前推了过去。
女人这才抬起眼,扫了眼支票,又看了看马振桓,眉目柔和了不少。
“桓儿给你你就拿着吧,省着点花,阳阳(马振桓表弟)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是,爸爸。”
马振桓听着自己姑姑带着几分哀切的尾音,心里冷笑一声。
这对父女戏做的可真足,老爷子看起来对小女儿的事儿漠不关心,背地里不知偷偷塞给她多少钱。他姑姑装的凄凄惨惨,转身就拿着父亲给的钱去挥霍。
要说这马家的小女儿,也是够任性的。当年不顾家里阻拦,未婚先孕,拼死拼活的嫁给了空有一副皮囊不求上进的穷小子,心甘情愿的用着家里的钱养起了小白脸。她那小白脸丈夫呢倒也不完全什么都不是,还是有点头脑的,用着她给的钱做起了生意,因有马家铺路,生意倒也不错。眼见着生意越来越红火,结果因为太贪心,贪多嚼不烂,赔了。她丈夫被马老爷子教训几句后,自尊心受不住,跳了楼。
马老爷子早就看他这女婿不顺眼,死了也就死了。他女儿条件好,就算带着个孩子,凭着马家的势力,想再找也容易。更何况因为看不上孩子爸爸连带着孩子也看不上的倒霉外孙染了毒瘾也活不久了,他女儿以后可尽是好日子。

马振桓也打听到了他表弟活不了多久的消息,整个马家上下恐怕也只有他姑姑不知道了。
马振桓瞧着自己姑姑掩饰不住眼底的喜色样子,心情顿时特别舒畅,用不上多久,那个女人就笑不出来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也要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了。
想到这儿,马振桓脸上笑意更甚,抬手又给自己添了碗汤。

一周后,马振桓助理销假回来了。马振桓一进办公室,就瞧见自己助理方平一脸菜色的望着窗外发呆。马振桓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那所谓一见钟情的爱情没追上。
“这种事情,急不得。”
马振桓拍拍方平肩膀,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唉.......”
方平长长的叹了声气,眉头一皱,满脸惆怅。
“我急也没用,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马振桓眉头一挑,忍了又忍,还是很不厚道的笑了。
方平其人,平日里架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特败类。他的长相其实挺寡淡的,说不上帅气,但一双眼睛尤其动人。眼梢微微上挑总带着抹睡不醒似的红水色潋滟的,要多勾魂就有多勾魂。再加上他宽肩窄腰大长腿,总是穿着修身小西装的骚包打扮,方平引得了不少男女的好感。
平时都是方平拒绝别人,方平要想追谁就没失手过。这回不知何方神圣不仅勾走了方平的魂还叫他碰了壁,马振桓能不乐吗?

得!笑就笑吧!谁叫他是老板呢!更何况当初马振桓被逼着去相亲时他在背后也没少偷着乐,风水轮流转呐~
在马振桓如沐春风般的笑声里,方平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工作。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只是这个中秋,马家过的却相当不太平。
一周前,马振桓表弟就被下了病危通知。勉勉强强用药物吊了一周,在中秋节一早还是没挺过去。
马振桓姑姑知道了,哭晕了好几次,死守着病房门不让护士进去把她儿子抬出来。谁要敢上前一步,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最后被医生强制注射了镇定剂才消停下来。
然而没过几天,他姑姑就疯了,抱着个玩具娃娃说是自己孩子到处乱跑,逢人就把娃娃抱起来给人看,等着别人夸她孩子好看。
马老爷子因此受了重创,急火攻心,脑溢血发作,等着发现抢救回来,虽然保住了性命,却瘫痪了。
这些事情,马振桓前前后后处理了大半个月,等他把一切安顿好,十一月都要到了。
这期间他曾无意中看见过一回方平和路致远在一起吃饭。路致远还是那个老样子,只不过头发长了不少,看起来比之前要洋气许多。
见到这两个人搞到一块,马振桓惊讶之余,回起方平曾对自己讲过他喜欢的人好看干净又单纯,一门心思只想着那个不靠谱的继母儿子男友就算被骗也心甘情愿的傻样子看着就叫人心疼。当时马振桓以为方平讲的是个女生,后来看见他俩在一起吃饭,细细思量下来,方平一见钟情的对象是路致远没跑了。马振桓并不觉得奇怪,反正这世界百分之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双性恋。倒是这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马振桓思来想去,终于想起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他们陪合作方在庄园吃饭那次,毕竟在他看到路致远后,方平的眼睛曾闪烁的像匹狼。
对于方平追路致远这件事,马振桓倒是挺乐见其成的,毕竟有个人能收了方平不容易。更何况方平不仅仅是他的助理是他工作上的伙伴,更是他朋友。
马振桓高三念到一半被转来余城,人生地不熟,到了新学校更是连个朋友都没有。方平是他同桌,也是他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后来等到高中毕业,马振桓得知自己母亲生病而马家的人都不肯帮他时,是方平悄悄拿钱给他。那个时候方家已经濒临破产,方家一家四口挤在不足四十平的房子里,方平把自己从小攒的准备拿出来替爸爸还债的钱全都给了马振桓。马振桓当时死活不肯要,还是方平劝他说欠的债多着呢要还也不差这一笔,还是救人最要紧。
因此,马振桓真心希望方平能够幸福。

下午精神病院给马振桓打了电话,催他该给他姑姑缴费了。前些日子他姑姑伤了人,无奈之下马老爷子只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却没想到自己也病倒了。马振桓一直在忙老爷子手术住院的事,直到电话打来催他缴费,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姑姑住在精神病院里。
“我知道了,谢谢您,我这就过去。”

从精神病院出来,天开始飘雪,不大,却很快就在地上覆了一层。
马振桓靠在车前仰面看了会儿雪,又抽了支烟,开车去了疗养院。
到了疗养院时雪已经下了有一寸厚,马振桓只穿了件薄呢子大衣,一下车被吹的打了个寒颤。
倒是屋子里暖气开的足,外面早已一片萧条,屋子里窗台上摆的缅栀子依旧枝叶茂盛。
马振桓靠在暖气前站了好一会儿。
等到身上的凉气散尽了才坐到易恩床前。
“易恩...”
他有些日子没有见着易恩,易恩头发长了不少,刘海盖住了额头。
“易恩......”
马振桓又轻唤一声,手指拨过易恩额前的碎发。易恩的眉形很好看,如悠悠远山,俊朗舒展。
“我今天去看姑姑了...她现在...很不好。”
“原本以为,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我会很开心。”
“我从前觉得用她儿子的命来抵我妈的命,公平的很。更何况她儿子吸毒,死不足惜。只是今天...”
“我今天看见她蹲在地上...管一个玩具叫儿子,和它讲话...还要喂它水喝...我突然间就.....”
“我也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滋味,就是特别难受……”
“可是,易恩,我只要一想到我跪在地上求她救救我妈,她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我就特别恨她。”
“如果当初她肯帮帮我,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这些年来,我从未有一刻能忘记最后一次见我妈时她的样子。她紧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只要一想到...我就恨不能...”
“可是易恩...我又特别害怕,害怕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易恩...我真的特别特别害怕...”
“易恩......”
“易恩......”

躺在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一颗泪珠沁在眼角,转瞬即逝。

(小番外)
马老爷子的外孙在中秋那天早上死了。
对此马老爷子除了觉得晦气外也没什么其它的感觉。对于外孙吸毒死了的这件事,他觉得这是罪有应得,活该!
他主要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都说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可他这小棉袄从未叫他省过心。上学时飞扬跋扈砸破了男同学的头;逃课挂科顶撞老师,他拿了不少的钱又说尽了好话才让她勉强毕业;等刚一毕业又未婚先孕...结了婚当了妈妈之后依旧不改一身臭脾气,总是和丈夫吵架吵的热火朝天;孩子也不管只顾自己出去玩....
可不管怎么说,就算她再怎么胡闹,她骨子里始终流淌着他的血液,就算她再不济,他也不忍心看她难过看她受苦。
马老爷子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到了晚年,黄土快把他埋起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仅不是好人,连最基本的父亲他都没做好。要不然他的儿子怎么一事无成?他的女儿要在中年经历丧夫丧子之痛?
可能是老了的缘故,近些日子他总能梦见马振桓跪在地上求他救救自己妈妈的场景;总能梦见马振桓妈妈死后,马振桓发着高烧满脸泪痕一声声叫着妈妈的样子。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有很多,但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孙子。
马振桓少年时代所经历的,可以说就是他少年时代所经历的。被迫与母亲分离,被迫长大,但他比马振桓要幸运,他的母亲没死,还活了一百多岁。当初他被自己爷爷强迫与母亲分开时心里恨不得爷爷去死,并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可最后他还是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样子,甚至比他爷爷还要不堪。
等他回过味儿来,一切都晚了。他只能用钱用权来弥补马振桓的伤口,甚至对马振桓喜欢男人的事情他都可以选择无视。
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可以减轻他的罪孽,却不成想报应还是来了,并且还是报应在他最爱的小女儿身上。
自从他外孙死了后,他女儿天天以泪洗面,每天做的也就有两件事而已,哭和睡觉。
前两天的时候,他女儿倒是不哭了,反而抱着个玩具娃娃笑嘻嘻的给他瞧,嘴里说着这是自己的孩子,让爸爸给取个名字。
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
他都七十多岁快八十了,就算年轻时经历了再多的腥风血雨,到老了也扛不住这样的蚀心之痛。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办法的,没有。



圣诞临近,节日气氛愈发的浓厚。
马振桓早前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自家员工讨论着圣诞要和爱人一起过,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马振桓被这样的幸福感染,于是圣诞当天全体员工上到部门经理下至清扫阿姨,无论男女每人发了两盒BACI和两千五百二十一块钱的红包,并提前下班半日,要他们回去好好陪陪自己爱的人。

“您怎么还不走?你坐在这里就算你给放了假也没人敢离开啊!”
方平透过他那副平光镜扫了眼马振桓,一脸马振桓你怎么这么不识时务的样子。
“走?我往哪儿走?我没哪里可去的。”
自易恩出事后,马振桓已经很多年没过圣诞了。之前他和易恩过圣诞的事情早已记不大清,唯独有一次,叫他刻骨铭心,每每回想起都食髓知味。

那是马振桓和易恩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第一个圣诞。
那时候易恩在余城读大一,马振桓在国外。平日里马振桓和易恩见不着面,便天天掐好时间视频,每天一次,从未间断。
其实视频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些生活的琐碎。譬如今天都上了什么课,三餐都吃了些什么,想想都够无聊的。但在热恋期的恋人们眼里,什么都是甜的什么都是有意义的。如果自己的爱人是头猪,那也是胖嘟嘟的最可爱的猪。
马振桓和易恩沉浸在这样的小甜蜜里乐此不疲。
上了大学,易恩入了吉他社,学起了锃锃锃锃弹棉花,哦,不对,是一本正经的学起了吉他。
等易恩学会一首曲子时,圣诞到了。
易恩学的第一首歌是袁惟仁的《想念》。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
“我会不分昼夜的想念……”
易恩在视频里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有板有眼。
“马振桓,我想你了……”
在尾声里,易恩冒出了这么一句。
易恩经历完变声期,声音愈发的低沉,偏偏是再正经不过的语调,马振桓却在这样的声音里心跳漏了一拍。
“易恩......”
马振桓缓缓的吐出口气,平稳了下自己的呼吸。
“你过来开门。”
前几日余城下了场大雪,大雪纷纷攘攘,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易恩视频时和他讲了这场大雪,讲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雪,这么浪漫的场景他却不在身边,多少有点可惜了。
马振桓先是安慰易恩以后多的是两人一起看雪的机会,接着就订下了回国的机票。
“马振桓???!!!”
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一张难以置信的脸露了出来。
“疼不疼?疼不疼?”
易恩的小爪子攀上马振桓的脸,左捏捏右掐掐,眼眸里闪着光,上扬的尾音里皆是喜悦。
“你说呢!你说呢!”
马振桓抽抽眼角,以同样的力道反捏了回去。
易恩被捏了脸也不恼,只顾着挠头傻笑。
“好了,快让我进去吧,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没有,这一整天也没吃什么,我都要饿扁了。”
易恩应了声好,拉马振桓进了屋子,自己跑到厨房叮叮当当炒饭去了。
房子是易恩租的,易恩刚上大学那阵儿,马振桓陪了他几天。为了住着方便就在校区家属楼租了个房子,等马振桓走了,易恩也没退,一直住了下来。偶尔的,易恩的室友也会过来,几个年轻人就凑在一起煮火锅吃,吃的满屋子都是香味。
“尝尝我手艺怎么样!”
易恩把盘子往马振桓面前一放,眉眼间皆是小得意。
米粒饱满,颗颗散落,鸡蛋炒的金黄和米粒裹在一起,腊肉浓烈的香水钻进鼻子。马振桓一口气吃了大半。
“好吃吗?”
眼见着一大盘饭下去了大半,易恩吞了吞口水,贼兮兮的问。
“想知道?”
马振桓眼疾手快夺过易恩手里的勺子,笑得一脸莫测。
“坐到我身边来就告诉你~”
一个轻柔的吻落下,如风吹春水似杨柳拂面,身畔好似环绕潺潺流水耳畔尽是蝉鸣鸟叫,易恩蓦然瞪大了眼。
一个吻结束,易恩舔了舔嘴角。
“哦,咸的...”他小声嘀咕。
接着易恩又反扑向马振桓,吻了上去。
以易恩的脑回路,既然马振桓主动亲了他,他若不亲回去那可就吃了大亏了。
易恩的吻青涩而稚嫩,却别有一番动人风味。马振桓手指穿过易恩的发间,易恩的发丝细而浓密,如锦缎般光滑,马振桓感受着易恩的发丝从指间滑过,加深了这个吻,夺回了主动权。
是你主动来的,我要是禽兽了可不怪我。马振桓坏心眼的想。
“易恩......”
一声呓语从唇间溜出,马振桓声音沙哑。
窗外月色寒凉树影晃动,屋内光影绰约木床轻摇。
一夜颠鸾倒凤色授魂予。

“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咱俩去喝一杯?”
方平推了推眼镜,笑得猥琐。

城北著名商业街一家清吧
马振桓阴恻恻的盯着方平看,如果眼刀可以杀人,估计方平早就被捅成了筛子。
方平对马振桓可以杀死自己的眼神全然不在意,专心致志的盯着台上瞧。他的一见钟情正在台上唱民谣,纯白衬衫,棉布裤子,干净又乖巧,怎么看都看不够。
“怎么样?我这小朋友是不是越瞧越有感觉!”
马振桓冷冷的撇了方平一眼,笑而不语。

接连唱了五首歌,路致远才下了台。
“桓少,方平哥,你们怎么来了?”
“圣诞节嘛!过来捧捧场!一会儿等你下班儿了…”
“一会儿等你下班了,你方平哥要请你吃饭。”
方平回头看了眼马振桓,甚为郁闷。好家伙,马振桓怎么把自己的台词给抢了!他本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宰马振桓一顿的!可惜了!
#我这不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马振桓回给了方平一个眼神。
路致远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眉来眼去了半天,哭笑不得。
“这怎么好意思呢,方平哥请我吃过好多回大餐了。要是不嫌弃,我一会儿请桓少和方平哥去吃点新鲜的吧,就是有点脏。”

城北某条胡同儿里的一个小门脸里,七七八八的摆了几张桌子,几伙儿人围在桌子周围吃烤串儿吃的香。还有不少人在外面迎着寒风站着排队。
“环境不太好,您们凑和凑和。”路致远不好意思的笑笑。
马振桓是无所谓的,他高中的时候没少带着易恩去吃路边摊。路边摊这种东西看着不怎么卫生,其实倍儿香倍儿好吃。有不少的特色小吃还真就是从路边摊发展而来的。
马振桓无所谓,方平就更无所谓了,他早就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只鸡脚吃的满嘴油光了,完全背离了他平时西装革履衣冠禽兽的骚包形象。
“你也吃啊!你怎么不吃,看你最近又瘦了...”
方平跟路致远说着话还不忘了嗦溜着骨头。
路致远近些日子的确瘦了不少,他本就不胖,加上这段时间掉了几斤称,显得一双眼睛愈发的大。
“在减肥呢,要接拍新戏了,瘦点上镜好看...”
屁......
方平腹诽…心里很气。
路致远减个屁肥呢,路致远瘦了的原因无非是他那个背信弃义的前男友!这只蠢货供着那个男的上学读书,为了那个男的接好几份活做,自己平时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钱除了寄给家里就是留着给那个男人花。到头来却只换来渣男一句我和我们院长的女儿谈恋爱了所以我们分开吧的屁话。
结果路致远呢也还真就同意了,说分手就分手,带着自己的行李从两人的出租屋里出来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决绝是够决绝的,可他走的急新住的地方也没找到,他签的周昊那破公司更不可能给艺人提供宿舍,以至于他在24小时营业的KFC对付了好几晚后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想到这些,方平更气了,鸡爪子也咬的更卖力。
看着方平气鼓鼓的样子,路致远不明所以,马振桓则强忍笑意忍到肚子疼。

一顿饭吃到路边的街灯都灭了才算吃完。
方平喝了点酒,八爪鱼一样的缠在路致远身上闹路致远送他回家。

马振桓笑容玩味的把两人送上车,看着车子走远后,脸瞬间垮了下来。
或许是圣诞的缘故,就算路边的街灯都熄了,依旧有不少的人在闲逛。
他们大都成双成对,有情侣也有一家人,他们甜蜜的挽手,眼神里充满着掩藏不住的爱意,幸福也写在脸上。

“呵......”
马振桓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热闹都是他们的,而他,什么也没有。



临近年关,几场大雪降临余城。
新年一大早,天就飘起了雪,预示着一年的好兆头。

今年的新年,马家格外的冷清。往年马老爷子还能动弹的时候,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乌泱泱的集一大屋子人,远亲近亲的都赶过来向老爷子说个吉祥话,讨个好彩头。
今年除了马振桓和他爸坐在方厅里大眼瞪小眼外,其它一个人也没有。
做饭和打扫阿姨全被马振桓发了红包回家喜滋滋的与家人团聚去了。马老爷子生性多疑,因此马家没管家。马振桓姑姑依旧神智不清,被关在精神病院,就算过了年,也不能叫她回来。
马老爷子瘫痪在床,说话也已经不清不楚的。
昨天下午马振桓去医院想接老爷子回来过年,却被医生叫去协商马老爷子想协议als的问题。
老爷子一生骄傲,就算知错了也很难低头,又怎么受得了余生都要躺在床上任人摆弄?
马振桓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回到老爷子病房,半跪在床前问:爷爷,听说您想als?”
马老爷子闻声艰难的点了点头。
“爷爷,您怎么能这样想呢?这可是违法的?”
马振桓为了自己爷爷听着方便,于是俯下身子贴在了老爷子耳边轻声的讲。
“爷爷您放宽心好了,您的病一定会治好的。您能长命百岁是我最大的心愿,所以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想了。”
马振桓说的真诚,一张不露声色的面皮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马老爷子那张保养甚好的脸一阵抽搐,支吾了半天才费力的从嘴里吐出一个滚字。
于是,马振桓就真的“滚”了。

“爸爸,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马振桓和他爸互看了半天,看的马振桓觉得自己脸上要长出花来,终于忍不住了,先开了口。
马父微微一怔,没想到儿子竟愿意给自己做饭吃。
其实对于这个儿子,他是不怎么亲近的。马振桓人生的前十八年他都不在身边,十八岁以后的人生他又插不上手,因此父子俩之间几乎等同于零交流。更何况还有马振桓母亲的死横亘在他们之间,就算他想亲近马振桓,马振桓也未必乐意亲近他。
“吃...吃什么都行,你做的,爸爸都愿意吃。”马父眼角有些泛红。
“那爸爸,咱们一起来包饺子吧…”

这顿饺子父子二人包了一下午,等吃到嘴里春晚都开始了。
吃过饭,马父把马振桓叫到书房递给他一个信封。
“桓儿,爸爸这么些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这个东西是爸爸唯一能给你的,其实爸爸早就想把它给你了,就是找不到好的机会,这次你就当压岁钱收下吧。”
马振桓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份签了他父亲名字的股权转让合同。
马振桓诧异的看向父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早晚都是你的,只不过是提前给罢了。这么些年来爸爸一直都对不起你,这些就当是补偿吧……”
对不起我?补偿?马振桓心里一声讥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我妈。
“爸爸...”
马振桓眼中泪光闪闪
“谢谢您。”

在儿子的拥抱下马父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这个拥抱他期待了太久也等了太久,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等不到了。

上演完父子情深的戏码,马父心满意足的睡去。马振桓回房换了身衣服,驱车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一向安静,因新年到了,也挂起了红灯笼,燃起了烟花。
马振桓到的时候,正是漫天的流光溢彩姹紫嫣红。

“易恩...外面可漂亮了,你说你非要贪睡,看不到了吧!”
任凭外面有多热闹,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前些天我去看咱爸咱妈了,他们有弟弟妹妹陪着,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易恩啊,你还是得快点醒来。我骗他们说你出国接受封闭培训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了。”
“他们嘴上说着不认你这个儿子,其实特别挂念你。前些天我回去看他们的时候,咱妈还塞钱给我让我有机会带给你叫你多买些吃的。”
“咱妈和我说她和咱爸早就不生咱俩的气了。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又不犯法,喜欢谁不是喜欢呢?只要规规矩矩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不管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都是一样的。”
“咱妈还说了,她和爸后悔当初你向他们出柜时他们骂了你还打了你。要是自己亲爸亲妈都不支持自己那以后的路该有多难走啊!”

易恩在研究生毕业那年向父母出了柜。
易妈妈听完自己儿子说喜欢男人喜欢马振桓后,她差点没晕过去。易爸爸更是抄起身旁的椅子就朝易恩身上砸去。
易恩也不躲,只是被砸后半天直不起腰,最后还是咬咬牙,跪直了身体。
“你这是变态你知不知道呀!”
“妈,我不是变态,我就是喜欢他,医学上也承认了,这根本不是变态。”
啪!
易妈妈抖着手给了自己儿子一个耳光。
“你再说?”
“妈,求求你了,我是真的喜欢马振桓,你就...”
啪!
扬手又是一个耳光。
易恩被打的头偏到一边,半天讲不出话来。
“我和你妈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怪物!你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就是这么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
“爸.....”
易恩张张嘴,一丝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
“爸......”
“我叫你闭嘴!!!”
易恩目光转向自己的母亲,希望妈妈现在能和他说句话,可易妈妈却转身进了卧室,他又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最后还是妹妹偷偷从冰箱里拿来冰块给他敷脸。
易恩在家里跪了两天,这两天他滴米未进,父母也不允许弟弟妹妹和他说话,家里所有的人都无视他把他当成空气。
易恩跪了两天后趁父母上班弟妹上学留了封信从窗户溜走了。
他爸怕他出去在外面把门锁死了,他只能从窗户溜,好在他家住的不高,是二楼。

而这些发生时,马振桓全都不知道,易恩从未和他提起过,他那个时候正周旋于老爷子给他安排的一群相亲对象之间。
最后等他知道了,却是在易恩出事后,易恩妹妹告诉他的。

“你说说你当初该有多傻……为什么不等等我,等等我和你一起出柜,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要自己承担……”
在马振桓得知易恩出柜后,他跑到易家跪在易家父母面前求他们原谅。
那个时候易家父母已经从网上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了解了易恩和马振桓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怪物更不是变态。
易家父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马振桓一时间百味杂陈,这孩子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细细想来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有爸,到后来又没了妈。就算被富贵人家认祖归宗,可到了那边还是受尽了欺负。
易妈妈又想起自己打了儿子那两巴掌,一瞬间泪流成河。
她哭着扶起马振桓问他易恩怎么没一同回来,是不是生他们的气了。马振桓只能说出先前和易恩弟妹串通好的谎言,骗易家父母易恩因为工作原因去国外接受封闭式培训,一两年之内估计是回不了家,也不可以和外界联系。

“易恩,快点醒来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去荷兰登记结婚。”
“对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我拿到了我爸的股份。”
“我真没想到他会给我...不过是一顿饺子他就...”
“他说那是给我的补偿。易恩你说好不好笑?”
“补偿有什么用呢?补偿又不能叫我妈活过来...”
“我还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我昨天去医院看老爷子,他想要als。医生找我协商,被我拒绝了。”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他凭什么als!他有什么资格als!我要把我妈被疾病折磨过的苦都叫他一点一点的还回来。他要死,我偏偏要叫他活,我还要让他长命百岁!”
“可是易恩,我这样是不是就越来越像老爷子了,像他一样冷漠无情没有人性.......”
“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特别的叫人讨厌。”
“易恩...我究竟该怎么办...该...么办...”

(小番外)
马振桓的亲爹,马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一个人到中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窝囊透了。
人人都说他会投胎,生在了家大业大的马家,还是独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他出生之日起,他的人生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在他还上幼稚园的年岁,他就连想养一只自己喜欢的小狗的权力都没有。
他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子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没出息拍拍屁股走了。
于是时至今日他也没有想明白他想养一只可爱的狗狗怎么就是没出息了,如今他倒是想养几只狗就养几只狗,他那不可一世的老子住院了,谁也管不着他。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了养狗的热情。
等到他再大一点上小学的时候,他爹又开始逼他学围棋学经济....
拜托!!!经济这个东西还指望他这个小屁孩能学好???父亲大人你脑子坏掉了吧!!!
小小年纪的他鼓着一张小肉脸,敢怒不敢言,心里腹诽了他爹三千八百遍,还画了个圈圈诅咒自己的老爹变黑变猪变肥胖。却还是要委委屈屈的学讨厌人的围棋经济还有一大堆他叫不出名字的课程。
天知道他是多想到外面去和小伙伴躲猫猫玩。
他就一直屈服在父亲的淫威之下直到他上高中。上了高中以后他才越来越发现自己对做生意是真的不感兴趣他也不是那块料,他更喜欢画画对这方面也更有天赋。每当他拿起画笔,他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另一番斑斓色彩,或中规中矩或天马行空,而无论哪一种当他沉浸在那个世界里时他都是快乐的,并且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他的老子却偏偏不认那个邪,全然忽视他理科一路红灯的事实,一门心思的要把他培养成下一个自己。
于是他学会了反抗,反抗的方式简单粗暴没智商。逃课,打架,离家出走...
每次他犯了错都会被他爸亲自提溜回来给打的半死,他梗着脖子不认错,便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腾。
他就这样闹腾到高中毕业,也算有点效果,他念上了自己喜欢的美院。并在美院里邂逅了如果有可能他绝对不愿再次发生的爱情。
他爱上了同班的女孩,也就是后来马振桓的亲妈。
他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着实过了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日子,他也为此努力奋斗计划着未来的小生活。
然而可惜等他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他那好久不管他的爹再次从天而降金口一开,轻描淡写的就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爹要他娶一个公司合作伙伴的女儿,美其名曰合作共赢。他要是不娶呢也可以,那就等着给他亲亲小女友收尸吧。
“你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和他爸跳脚。
结果却在他爸一个眼神里败下阵来,他终得承认,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他和那个合作伙伴的女儿结了婚,并协商好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所以才有了所谓的他妻子的频繁流产。而至于那个死去的孩子也不是他的,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的爱人的。
在他离开他爱人的这些年,他从未有一刻放弃寻找她,然而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得靠着他爸,他才知道她一直生活在一座边陲小城,自己带着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得知消息后迫不及待的寻了过去,他有太多的话要对她讲,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差点叫他窒息。
他记忆中的漂亮姑娘不复当年芳华,岁月蔓上她的发梢眼角,一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眸也早已不见当年飞扬的神采。
霎那间,心底涌上来的翻江倒海般的疼痛几乎将他吞没。
再后来,他知道她生了病,命不久矣。他发了疯似的给她寻医问药,却早已是回天乏术,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耗殆尽,走向终结。
他曾和她规划过他们的小家,他们或许会养两只狗一只猫,再生一个小屁孩,有机会一家人就一同去旅游。他们对未来有那样多的向往,他曾离幸福那样近。
然而,然而......
在与她生离的那些年,他一直生活在找寻与希翼当中。而自与她死别后,他的余生只剩颓败,他剩下的日子都会在苦痛与煎熬中渡过。
如今,唯一能叫他在这世间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就是马振桓。
他要代替她好好的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变强他要拼尽所有护着马振桓的周全……
至于他自己呢,也就这样了。
他终是要孤身走完这看起来极为窝囊的一生。



元宵节一过,马振桓就病倒了。反复低烧,昏昏沉沉,连着吊了几天的水也不见好转,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医生得出结论,病人反复低烧应该是心病所致。
旷工数日的方平得着消息,从路致远的老家赶了回来。
自从圣诞的那个夜晚后,方平和路致远的关系就突飞猛进。猛进到什么程度呢,猛进到方平恬不知耻的跟着路致远回家过年,并且过了十五也不愿回来。

“你究竟经历了些啥?”
方平看着瘦了好多圈的马振桓,从果篮子捞出只苹果,用衣角蹭了蹭,喀嚓喀嚓兔子一样的啃了起来。
马振桓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眼角直抽抽,稳了稳呼吸,偏过头不回话。
“心!病!医生说你是心病!啧啧啧...让我猜猜...”
方平啃完苹果,又吧唧吧唧吃起了葡萄。

“老爷子死了……”

啪嗒,葡萄掉到地上,滚了一地。

罪过罪过……

方平默念,俯下身子去捡。

“als,我同意的。”

咔嚓咔嚓,几道惊雷闪过,方平石化了。

元宵节前,医院给马振桓打电话说马老爷子情况很不好。老爷子拒绝进食,只能靠着葡萄糖和营养液续命。
马振桓放下电话,拿起桌子上小时候和妈妈的合照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医院。
“爷爷,我来看您了。”
马老爷子已经瘦脱了相,半靠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听医生说您不肯吃饭,爷爷...”
马振桓眼中泛起点点波澜,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
“若果您愿意,那就……”
再次睁开双眼,马振桓眼中已恢复清明。
马老爷子不可置信的抬头,嘴角猛烈的抖动,他努力的张开嘴想说句话,却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爷爷...”
针剂注射,一切尘埃落定。

“你...你也别太难过了。”
好半天方平才反应过来,其实他想说您可真牛逼啊!但他没敢。他小日子过的好好的,一见钟情也好好的,他还没活够,不想被马振桓徒手劈开。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恨他的。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最该恨的是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懦弱无能,我妈和易恩也不会......”

易恩和家里出柜后失败后,不声不响的跑回了和马振桓的小家。
马振桓天天周旋于马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对象之间,鲜少有时间和易恩交流。
易恩看着马振桓每天早早就出去到了深夜才回来,带着一身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有些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几乎夜夜失眠。
多数时候易恩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到了后来药物也难以叫他睡去,他通常是睁着眼睛看墙上时钟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亮。
只是这些他从不曾和马振桓提起,马振桓有马振桓的苦衷,马振桓已经够累够艰难的了,他不想成为马振桓的麻烦。
所以他每天笑着去工作,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每天都会给马振桓精心准备早餐和晚餐,尽管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完两个人的食物。
没过多久,易恩就开始暴瘦,大把的脱发,他从失眠变得嗜睡,每一天都浑浑噩噩,黑眼圈却好像能砸到下巴。
马振桓终是看出了端倪,他想要带易恩去看医生,却被易恩拦下。
“马振桓,我没事的,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易恩下巴抵在他肩头,鼻息喷洒在他脖子上。
“新人嘛,总是要忙一点的,你不要担心。我能吃能睡的,像只小猪,特别的健康。”
易恩嗤嗤的笑,瘦长的手臂环住马振桓的腰。
“易恩......我...”
“嘘...”
一个带着甜味的吻封住了马振桓的话,环着他腰的手灵活的滑进衣服。
又是一夜抵死缠绵。
没过多久就到了元宵节。
元宵节那天早上易恩心情很好,他给马振桓煮了花生馅的汤圆还撒了把干桂花,并嘱咐马振桓晚上早点回来。他想和马振桓去看花灯。
晚上,马振桓推了工作,在老宅吃完饭就匆匆赶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易恩正趴在客厅的茶桌上扎灯笼。
“做什么呢?”
马振桓摘下围巾,半个身子都扑在易恩背上,手指坏心眼的伸进易恩颈窝处。
易恩被凉的一哆嗦,拍开了马振桓的手。
“在做孔明灯,一会儿许愿用的。”
“你有什么愿望?告诉告诉我呗!”
马振桓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易恩的腿上。
易恩放下手中的灯,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揉着马振桓的太阳穴。
“你是不是傻!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易恩轻笑一声,语气里有着无限惆怅。
“你手怎么这么凉?”
马振桓包住易恩的手放在胸口,易恩的手很凉很冷。
“行了,别肉麻了,快点起来穿衣服。”易恩抽回手“一会儿外面人可就多了。”
月朗星稀,街道上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马马哥,你的孔明灯,许个愿吧。”
来到公园广场,易恩递给马振桓灯和笔,眉眼间尽是狡黠。
马振桓一怔,易恩有多久没有喊过他马马哥了,他早都记不清了。
“要挡的严实一点,不要叫别人看到,看到就不灵了。”
我有什么愿望?马振桓想。我没有什么愿望,许愿灯都是骗人的,信不得。
饶是如此,马振桓还是笑着说了声好。
红色的孔明灯冉冉升起,那抹红色染亮了易恩半边脸,易恩双目轻阖,神情虔诚。
“易恩.......”
马振桓不自觉的贴近,吻上了易恩的额头。
“马振桓...”
易恩抬头,手指划过马振桓的眉间。
“我在。”
“马振桓...”
易恩扯过马振桓的围巾,给了他一个拥抱。
“马振桓......”
易恩轻叹,语气无限眷恋。
这个拥抱,是易恩留给马振桓的最后一个拥抱。
元宵节第二天早上,易恩笑着和马振桓说再见,马振桓许诺说晚上回来给易恩带他最喜欢的蛋糕。易恩眨眨眼说好。
可还没到中午,马振桓就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
易恩出了车祸,是他自己,迎上去的。

“我真的特别该死!我自认为对他好,可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出柜我不知道!他抑郁我也不知道!甚至在他出事后我才有勇气出柜......”
“我时常想躺在疗养院里成为植物人的该是我,不该是他......”
马振桓抬手,挡住了眼睛。



三月末的时候,余城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场小雨。
马振桓因为马老爷子的遗嘱,成了公司最大的股东,开始全面接手公司事务。
下午的时候,他刚开完股东大会,就接到了疗养院院长的电话。
“马先生您快来,易恩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了。”

城南疗养院,马振桓抖着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易恩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易恩脸上,纯净的像是天使。
“易恩。”
马振桓轻唤。
躺在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轻轻的勾起了小手指。

窗台上的缅栀子打了花苞,余城的春天就要来了。


————完————









碎碎念:

1、脑洞来自马马4.15号微博照片和易恩荡秋千的小视频。拖拖拉拉写了这么久才写好,着实惭愧。
2、ooc到没眼看,是我的锅。
3、关于als,在我国是违法的,所以严格来讲,文中我写的应该算个bug。
4、缅栀子花语:孕育希望,复活,新生。
5、余城是我瞎编的。
6、路致远方平皆为原创人物,本来不想写方平的,可老是助理助理的叫也不太好,就给他起了个名字。
7、越写越觉得写得垃圾……如果存在错误欢迎大家捉虫。在此谢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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