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囍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双白(IEI)/百合/随笔

故人叹 【仲孟 孟仲】



有些情节和剧情会略有出入,这是一篇小甜饼,请放心食用。


0

【满城风絮一层纱,寂寂青山不见家。】

暮春时节,春意正浓。
天空澄碧,浮云流动,远山浸润在朦胧的新绿当中。山下河畔桃花开得正好,春风轻拂,暗香浮动。
浮玉山下的一块荒野之地却与满城飞花的景致格格不入。杂草蔓生,枯黄卷杂着淡绿,在半人高的枯草当中隐隐可见一座低矮的孤坟,孤坟旁站着位身型瘦削的男子。男子瞧着那墓碑都没有的孤坟,半晌,露出抹讥笑。

1

时值二月,莺飞草长。
王宫里,药香弥漫,宫人端着托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寝宫内,孟章正靠在窗前望着眼前无穷尽的青碧发呆。
仲堃仪接过宫人递来的瓷碗挥退了宫人。药是新煎好的,冒着热气。温度顺着光洁的瓷器外壁传入肌肤,仲堃仪手指微微一抖,汤药溅了出来,落在衣袖之上。他瞧这碗中浓黑的汤药,皱了皱眉。
前几日孟章染了风寒,吃了数日的汤药依旧不见好转,咳疾反而愈发严重起来。昨儿,唤医丞来开了新的药方,也不知这回的效果究竟如何。
“王上,您该喝药了。”
“仲卿你看,那纸鸢飞得多高。”少年君主转身,眼中闪现出点点光亮,许久不见的笑意蔓上了嘴角。
仲堃仪顺着孟章所指之处看去,一团斑斓而模糊的色彩摇摇的在空中盘旋。
“扶摇直上...甚好,甚好…”
孟章眼中泛起迷蒙之色笑意渐渐隐去,他接过仲堃仪手中的药碗,抬头一饮而尽。
仲堃仪怔怔的看着孟章眼中流露出的疲惫,久久不能言语。他依旧流连在方才的那个夺目的笑容中,只是那个笑太淡也太快,若不是他瞧的仔细,恐怕只会当成自己的错觉。他的君上,分明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早早的深陷在这囹圄之中。
孟章有多久没真真正正的笑过了呢?恐怕连孟章自己都记不得了,可仲堃仪没忘。

2

那是他入宫伴在孟章身侧的第二年,也是这样的仲春时节,接连飘了几日的雨后,鹅黄的迎春花散在王城的各个角落。
春光倾泻的午后,仲堃仪俯在桌案昏昏欲睡。忽然一点冰凉驱走了他大半的睡意,酒香混合着浓烈的桂花香气在他口中荡漾。他堪堪睁开眼就瞧见一个身穿淡绿袍子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捧着个陶瓷的瓦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仲卿觉得这冰酒的滋味如何?”少年睫毛轻颤狡黠的笑意在眼中闪烁。
仲堃仪脑子还有些懵,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挡住少年眼睛的刘海,嗤嗤笑了出声。
孟章唰的红了耳尖,两颊的颜色堪比桃花。
“仲...仲卿???”孟章摇了摇重新俯在案子上的仲堃仪,没注意到仲堃仪偷偷勾起的嘴角。
“嗯...???”仲堃仪伸了伸胳膊,挺直了身体。
“仲卿快尝尝这冻过的桂花酒!”
天枢人擅长酿酒,就算是身居庙堂的君王也不例外。这桂花酿恰是头年秋天桂子飘香的时节孟章用收集起来的桂花酿成,时间虽短,香气却依旧馥郁绵长,放在冰窖里冻成小块的冰,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仲堃仪夹了块冰丢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
“王上请臣吃了这冰点,臣也送王上个物件,算是回礼。”

天枢城外山郊,春水初生,柳枝吐芽,平旷的土地上冒出了盈盈的绿意。
孟章手里扯着银色的丝线一路小跑,一只拖着大尾巴的纸鸢缓缓的飞上天空。
仲堃仪负手而立,目光中透出熠熠的神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枢王,眼前的孟章步伐轻快,有着风发的意气绝伦的风采。也只有此刻他才能意识到,朝堂上那个韬光养晦凭借一人之力抵挡三大世家的君上也不过是个还未行冠礼的少年。
纸鸢越飞越高,在它慢慢变成一抹模糊的影子的时候,丝线突然崩断。孟章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缕清风。
“可惜了!可惜了....”孟章眼巴巴的瞧着那纸鸢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天际,哀哀的叹了声气。
“王上若是喜欢,得着空闲的功夫,臣再做一只给您。”
孟章听闻眼睛忽的一亮,露出了光洁如玉的牙齿。
“那就提前谢过仲卿啦!”
仲堃仪被孟章的笑容摄去了魂魄。遭遇刺杀时他淡定自若,面对三大世家的咄咄逼人他泰然处之,就算是当初在学宫受了讥讽也依旧能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如今,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却叫他乱了方寸。
霎那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又生生的哽在喉间,叫他迟迟开不了口。
“仲卿,你知道吗?我自幼时起便整日活在这明争暗斗当中,被推举上这王位也不过是利益相争下的交易罢了。除了凌司空外,这天枢王城内竟找不出第二个真心待我之人...”
仲堃仪语塞,孟章语调出奇的平静,平静到他现在讲的好似是是别人的故事,一张青涩的面孔隐匿在半明半灭的光线里,辨不清悲喜。
“所幸,我又遇见了仲卿...”
孟章再次笑开,那笑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仲堃仪的心。仲堃仪垂着的手渐渐握紧,那时候的他想,这样的笑他要看一辈子。

3

“仲卿!仲卿?”
仲堃仪晃过神来,抬眸对上了孟章苍白的面容,不由得心头一紧。前后不过两年的光景,却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昨日因咳疾,爱卿守本王一夜。如今本王喝了汤药,已无大碍,爱卿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臣,先行告退。”
仲堃仪俯身告退,许是寝宫内光线太暗的缘故,外面的春光叫他双目刺痛。他望着开在墙角一株孤零零的迎春花,抬手缓缓挡住了双眼。

一夜细雨绵绵,三更的时候仲堃仪被宫人急急的唤进宫内。自他离开寝宫,孟章就晕了过去,到了这个时辰也不见醒来。
仲堃仪守在床榻前,他的王上依旧是少年模样,却再无了半分的稚气。一头乌发中生出的几根银丝,尤为的刺眼。他方想抬手抚平孟章微皱的眉,就看见孟章睁开了眼。
“王上...”一出口便是他也未料到的焦急。
“本王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仲卿。仲卿却还是那学宫里的无名士子,正与他人细述本王新政的利弊。咳咳咳......本王许久未曾见到仲卿如那时般,神采飞扬了...”

4

一声惊雷炸响。
仲堃仪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宫人、医丞、大臣跪了一屋子。
“陛下,您总算醒了,您可知您昏睡了整整三天。”为首的大臣面露喜色。
“咳咳...诸位爱卿辛苦了,本王不过是旧疾复发又偶染风寒,并无大碍……诸位爱卿还是领赏退下吧……咳咳咳咳....”
“陛下!”
“都退下吧……”

仲堃仪遣退了这一屋子的人,恹恹的跌回被子里。这是他坐上这共主之位的第七年,也是孟章离开的第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孟章从未入过他的梦境。如今梦见了,他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他梦见了最想梦见的人,却也梦见了最不能释怀的事。
他终是在孟章最艰难的时刻,为了自己的鸿鹄之志,亲手断送了孟章的后路。
孟章,孟章。后来仲堃仪时常会想,如果这是个清平盛事,宅心仁厚胸怀苍生的孟章定是一代明君。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如果。这乱世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唯有不断的向上爬,爬到至高之处,方可受万人敬仰膜拜,留住这一条性命。
然当他终于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彻骨的寒意却侵袭了他的全身,那座具具白骨垒起的宝座叫他日日夜夜不得安生。
一枕槐安,不过尔尔。
思及如此,仲堃仪只觉血气翻涌,一口甜腥涌上喉咙,竟哇的呕出口血来。
“王上!王上!”守在寝宫门外的宫人听见响动,急急的跑进屋内,就瞧见仲堃仪跌倒在床榻之下。
“阿庆,你说我这是不是报应!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报应!是不是报应!!!咳咳咳咳.......”
被唤为阿庆的宫人听着仲堃仪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讲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语。
阿庆,更准确的说应该孟庆。他自幼被孟府收养,孟章称王后,他随孟章一同入了宫,成为一名宫人。旁人不知他的身份,仅当他是个普通的宦官。他和孟章的关系一直都是个秘密,是连孟章最信任的凌司空都不知道的秘密。
孟章病逝后,他就一直跟着仲堃仪。看仲堃仪杀伐决断翻手为云覆手雨,看仲堃仪从一介无名小辈站上了这至尊的宝座。
曾有一次征战,差点要了仲堃仪的命。仲堃仪胸口受了箭伤,又染了风寒,勉强留住了性命,却就此落下了病根。
说他不恨仲堃仪那时假的。只是当时那乱世,识时务者为俊杰,纵然有再深的恨意,总归也抵不过一条性命。
更何况仲堃仪当了这共主后,广纳天下贤才,兴水利,分良田,推旧制,施新政。也许是上天也承认了这位君主,自仲堃仪登基以来,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而仲堃仪为了这黎民苍生殚精竭虑,未及不惑之年就已两鬓斑白,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王上,您是一代贤君,定会一偿心愿,长乐未央。奴才这就去唤医丞过来。”
半晌,阿庆缓缓开口,又弓着身子退下。
“长乐未央!长乐未央!”仲堃仪低声喃喃,笑得愈发癫狂起来。

5

愿王上一偿心愿,长乐未央。
十二年前,仲堃仪对孟章讲了这样的话。
当时,仲堃仪对未来已有了自己的筹谋,那句话也不过是他为了安抚孟章的随口一提。
然而也就是这随口一提叫孟章至死都在护着自己的周全。
仲堃仪曾问自己后悔吗?后不后悔自己明知三大世家在孟章药里投了毒却只字不提;后不后悔在孟章最需要他的时刻决然离去;后不后悔他孟章的尸骨都未能留下,只能任凭三大世家把孟章葬在浮玉山的荒野之上。
仲堃仪想自己是不后悔的,他没有退路,因此,后悔之事,绝无可能。

6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他梅蕊玉无香。】

一夜之间,雪染白了整座王城。
寝宫内,一株腊梅静静的立于桌案之上,香炉里点着上好的龙涎香却依旧冲不淡浓重的药味,仲堃仪半倚在床榻上批阅奏章。
“王上,该吃药了。”
宫人端来汤药,仲堃仪看都不看一眼就挥手命宫人退下。他知道自己已时日不多,就算喝下了汤药,也都会尽数吐出来。更何况这汤药无非是吊着他的命,叫他在这世上再多遭一日的折磨。
“咳咳咳...阿庆...咳咳...你,你替我出趟王宫……咳...帮我买支冰糖葫芦回来吧……许久...许久没尝过那个滋味了…”
仲堃仪神色柔和下来,眼神飘向了远方。
钧天331年的新年,他拉着孟章偷偷溜出王城。城郊乡村的集市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置备年货。少年孟章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被售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勾去了目光。
咔嚓,一口咬下,甜脆的冰糖裹着酸甜的红果,芝麻的余香在口中回味。瞬间消灭了一串糖葫芦的孟章眨巴眨巴眼把目光又投向了仲堃仪的那串。最后那串糖葫芦仲堃仪只吃到了两个,此后多年,他再也没尝过那酸酸甜甜的味道。
“奴才这就去办。”

阿庆离开后,仲堃仪批了会儿折子便又觉得困倦。这些时日,他总也睡不醒,似乎要把这多年来缺失的睡眠在这几日全都补回来。
仲堃仪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之际,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雨夜,因急着去见孟章,竟然忘记带上自己连夜糊制的纸鸢。
罢了...罢了…
仲堃仪这样想着,陷入了一片黑暗。

桌案上的腊梅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谢了。

7

三日之后,王城上下飘满了白帆。

钧天历345年,年轻的天下共主仲堃仪病逝。
消息一出,天下哀恸。

8

“他,他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他没了气息。”
“仲卿...许久没这样唤过你了…”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拔开酒坛的泥封,自己仰头喝了大半,将剩下的酒全都淋在了皑皑的白雪之上。
“这酒啊,是我亲自酿的,你多喝一些...”
已是而立之年的孟章,倒空了随身带来的三坛酒,露出了淡若轻烟的笑。

十二年前,孟章早知三大世家欲加害于他。于是他便和孟庆商量不如将计就计,先来个诈死瞒天过海,等日后寻到机会在东山再起。
那时候的他虽已有过人的勇气和才智,也终究是个少年。他提防了所有的人,却单单没有提防仲堃仪,他以为他的仲卿会陪着他一起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只是他忘了,有些纸鸢是拉不住的。
始料未及的背叛如何才能叫他不带着恨。
后来他于暗处看着仲堃仪坐上了共主的位子,看着仲堃仪带来的清平盛世。渐渐也就遗忘了那些伤痛。
其实他的仲卿一直都是那个仲卿,有才学有理想有抱负,他的仲卿一直都是许多年前天枢学宫里那个惊才绝艳丰神俊逸的仲堃仪。
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阿庆,我们走吧。”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飞雪当中。

天地间空留一片苍茫。

9

叮咚!叮咚!叮咚!
短信提示音惊扰了沉浸在睡梦中的熊梓淇。熊梓淇缓缓睁开眼,看见了棚顶上的他最喜欢的南瓜吊灯。
熊梓淇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回想起自己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从未觉得心情如此畅快。
他拿起手机划开锁屏,彭昱畅的短信跳了进来:熊老师,快开门,我们一起去踏青!

春光透过纱帘洒落进来,窗外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其实到8就结束,才是我心中最想要的结局。可还是舍不得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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