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囍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双白(IEI)/百合/随笔

旧年如梦【IEI 现代AU】

我觉得这算个开放式结局,所以不知道该标注HE还是BE。


0

易恩高中班级组织毕业十周年聚会,等他到了聚会酒店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到了大半。外面下着雨,他带了一身的凉气,进到暖气十足的包厢里雾气瞬间布满了镜片。
“擦擦吧……”
一只手递来了张软布。
“谢谢。”
易恩笑笑,接过软布随意擦了擦镜片。等到世界恢复清明的时候,对上了那双手主人的眼睛,易恩手一颤,软布落到了地上。
包厢里只开了暗灯,暖橙色的,带着点欲说还休的暧昧味道。在这样半明半暗的光线下,马振桓静静的凝视着易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天生的桃花眼叫马振桓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总是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总是带着股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易恩呼吸窒了窒,胸腔发闷,他不知自己此时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自他与马振桓断了联系后,有九年不曾见面。易恩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和马振桓再次相见时自己该说些什么。是该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热络的拉起马振桓的手问一声“大兄弟,你最近咋样啊?”
易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可到真正见了面的时候,竟是半个字也讲不出。
能说些什么呢?易恩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开口。就算曾经他们再要好,可横亘在他和马振桓之间的这九年,却足可以让两人变得陌生。
“易恩来了!别站着啊!”班长打破了两人间略微尴尬的气氛“来,快坐快坐!坐学委旁边!”
班长笑着把易恩推到学委身边,学委是一个眉眼柔和的女孩子,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易恩笑着同周围的同学寒暄,眼神总是不经意的就飘到马振桓身上。马振桓正偏着头同身旁的男生讲话,他只看到了个侧脸。马振桓五官精致柔和偏偏眉宇间又带着逼人的英气,气质清冷,还在念书的时候没少招女孩子偷偷的喜欢。等到了如今,英气渐渐隐去,举手投足间多了岁月沉淀出的儒雅,愈发的迷人。
蓦地,马振桓突然转身。易恩的目光来不及收,和马振桓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易恩怔了怔,呼吸一缓,一颗心悬到了嗓眼。马振桓那双眼睛里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易恩吸了吸气,想着怎么也该打个招呼问声好。却不想下一秒马振桓错开了他的目光,眼神飘到了包厢门口又转而落回了方才聊天的同学身上。
易恩一颗心猛的一沉,刚刚摆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顺着马振桓的目光向门口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雨似乎下得很大,沙沙的雨声在屋里都听得到。包厢里的暖气似乎又有人调高了温度,有的人甚至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T恤。易恩听着雨珠噼里啪啦敲在窗子上的声音,没由来得觉得冷。他只觉得窗外的寒风透过窗子的缝隙穿过袖管钻进他的骨缝,外面的雨也都飘飘摇摇的落在了心里。
一大屋子的人都在说说笑笑,学委一直在同他讲着什么,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却又不时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此刻踏过岁月向他呼啸而来。

1

八月,北方小城正热的时候。
午休过后,大人们躲到树荫底下摇着蒲扇聊家常,大黄狗乖乖的趴在主人脚底下惬意的摇着尾巴。只有一群“熊孩子”似乎不怕热,顶着日头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易恩正半趴在地上屏息凝神。过了片刻,只听“噌”的一声脆响,两颗玻璃珠子就撞到了一起。易恩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颇有成就感的将两颗珠子放回口袋,殊不知此刻的自己早成了个花脸猫。
“切!大花脸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被夺了珠子的男孩子不服气,发誓要再来一局连本带利的拿回自己的玻璃球。
易恩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侠,撩了撩自己根本不存在的刘海。
“来就来!谁...”
“滴滴滴......”
忽而传来的汽车鸣笛打断了易恩的话,小型的货车经过孩子们面前,呼啦啦扬起一片滚热的尘土,吱扭一声停了下来。
接着车上跳下来一个小男孩,大夏天里穿着雪白的长袖衬衫,格子背带裤,黑色的小皮凉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摸了发胶。一张小脸和他身上的衬衫一样,白得反光。
原本还围着易恩的小伙伴呼啦一下全跑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把小男孩团团围住。
易恩只瞥到了男孩一眼,便什么也看不到了。他身量尚小,踮起脚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隐的听见这个新来的小男孩似乎是在给大家发大白兔奶糖。
“借过...借过...”
听到有糖吃,易恩咽了咽口水,泥鳅一样灵活的钻进人群,左穿右穿,挤到了男孩面前。
“我是马振桓,今后请多多指教。”
易恩一挤过来,就看到这个叫马振桓的小男孩对着自己遥遥的鞠了一躬。易恩从小被散养惯了,从未见过这么个阵仗,吓得他手一抖,握在手心里的玻璃珠子就叽里咕噜的落在地上,最后滚到了马振桓面前。
“给你!”
马振桓弯腰捡起易恩的玻璃珠子,放在手心里等着易恩去接。
易恩看了看马振桓白皙的掌心,又看了看马振桓这一身看着就贵的行头,再低头迅速的扫了自己一眼:肥大的短裤上沾满了灰尘,绿色的小背心上沾染了中午吃饭时的汤汁,妈妈上班前叫他换他也没换。因为着急出来玩,脚上还套着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的拖鞋....
不忍直视!!!丢人!!!丢人!!!
易恩猛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脸懊恼。
“你快拿回去啊!”
“啊!谢谢!谢谢你啊!大兄弟!”
沉浸在懊悔中的易恩这才回过神,接过马振桓掌心里的珠子,拍了拍马振桓的肩以示感谢。
瞬间,马振桓洁白如雪的小衬衫上留下了一个乌黑的掌印。

2

惊蛰过后,天气逐渐回暖。在接连几日的细雨后,小区里绿化带的花都打了花苞。
此刻,易恩站在玄关处理了理校服,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心想差不多了。
一、二...三还未来得及默念出来,门铃就响了。
易恩抓起听筒,马振桓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恩你快下来今天我们去喝八宝粥去晚了就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
易恩小声的嘟囔,可还是迅速的挂了电话,一溜烟儿的跑了下去。
“易恩!唉!易恩你早餐忘拿了!易恩...”
易恩跑得极快,妈妈的声音很快就遥远。
没带就没带,没带让马振桓请客,大不了明天再回请他。
易恩这样想着,步伐轻快起来。
“你今天难得这样快!”
马振桓笑,易恩向来以蜗牛著称,从前他在楼下等易恩最少也要五分钟,问他就说自家楼层高。马振桓也不反驳,反正这是易恩惯用的借口,自己听了了九年,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不是要去喝粥嘛!”
易恩目光闪烁。
“嗯?”
“还有...还有就是我今天没带钱,你得请客!”
易恩说完不给马振桓反应的机会,拿起车子飞快的骑远了。
“请客就请客,唉易恩你慢点骑,等等我...”
四月初,天还有些凉,可阳光照在身上却是暖的。易恩同马振桓飞快的蹬着踏板,穿梭在街道与阳光中。风鼓起了肥大的校服,零零的车铃声撒了一路。
彼时的他们只有十六岁,升了高中,脱离了初中时的呆傻稚气,离忙碌黑暗的高三还远,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一句“你得请客”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代表了一天的好心情。

早餐铺子前排起了长队,包子新出笼,蒸屉一掀开,大团的带着香味的雾气全都翻涌上来。
“我想吃腊肠包皮蛋粥煮鸡蛋和油条!”
“白蹭吃要求还这么多!”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想学习好,首先饭要吃得好!只有....”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晨光细腻而温柔的铺散,易恩陷在橙红的光线里,连发丝都跟着闪光。暖黄的画笔勾勒出他爱笑的眼,嘴边那个小小的酒窝好像也盛满了金色的光,似乎要溢出来。
“没牙!”
马振桓撇嘴,可眼角眉梢还是染上了暖意。
美好的年纪,没有利益纷争没有勾心斗角。不用伪装无需猜忌,空气中都弥漫着轻松自在的味道。再自然不过的斗嘴,再简单不过的早餐。两条长街被岁月温柔的连起,一边是他和他的家有数不尽的欢声笑语,一边是两人经常光顾的小吃店。无数细碎的时光拼凑起来,旖旎了流年。

3

年少时,总觉得时间太慢,日子似乎总也过不完。无聊的课业,凶巴巴的老师,还有一些总是找茬的同学...我们总想着到时间的尽头去看一看,认为那里会有更美的风景。可直到某一天蓦然回首,我们猛然惊觉,才发现最美的风景已离我们越来越远。

下午一时三十是下午课的开始,同时也是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间。每天上课十分钟不到,马振桓的生物钟开始准时报鸣。易恩坐在马振桓后面看他鸡啄米似的点头,困到不行却硬是晃晃悠悠的坚持,就耐心的看着分针一圈圈走过。五分钟一到,只听咚的一声,马振桓彻底放弃,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和周公下棋。
每当这个时候,易恩就拿起笔贱兮兮的从侧面捅捅马振桓,然后迅速卧倒,半眯着眼看马振桓茫然四顾,暗自笑到内伤,笑点低到叫人费解。
其实马振桓早就知道是易恩做的,只是从来不拆穿他。易恩喜欢玩,他就陪着,要知道易恩的恶作剧从小到大都只针对他一个人。所以这样看来,自己在易恩眼中也是一个蛮特别的存在。只要想到这儿,马振桓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那份快乐夹杂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情愫就像小时候背着妈妈偷偷吃糖,隐秘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着。

如果说午后第一堂课是一天中最难熬的,那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前的两个小时当属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光了。
学校后街有家面馆是两人经常光顾的。煮得柔软的面,胖胖的荷包蛋,几颗丸子,放些生菜,再加点蘑菇...多淋麻酱,不放醋,少加辣,最后在浇上一点麻油。一天的疲惫和劳累都在热腾腾的雾气里化成了满足。
而面馆家的柠檬茶,更是易恩的心头好。
五月的天,比林妹妹还要多愁善感。连下了几天的雨,空气绵密而潮湿。手帕似乎也被泪水浸透了,没得用,便愈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易恩为能喝上一杯柠檬茶,和马振桓冒着雨朝面馆走去。雨极大,两人又撑着一把伞,鞋早就灌进了水,校裤也湿了大半。易恩极力把伞往马振桓身边推,自己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从校服到打底,里里外外湿了个透,却也不在意。
“马振桓,我们别打伞了。”
易恩突发奇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进去了光。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
马振桓连声应着,举着伞大步移动,将易恩隔在伞外。
“马振桓!你!”
话还没讲完,马振桓就走远了。易恩气得跳脚,却一下子踩进了水坑,有车开了过来,沿途飞起一路溅得老高的水花,易恩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再度浇了个透心凉。
呵!心飞扬!

4

还只是六月天就热得人发晕,空气中浮动着躁动的热气,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叫人有着说不出的烦躁。可六月同样又是紧张疯狂带着浓烈不舍的月份,多年后再回想起这个复杂的月份。会发现在这样的时间里,失去的收获的离开的得到的,都是属于自己平凡世界里的珍宝。
易恩和马振桓已是预备高三生,即将开始惨无人道的生活,可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每天清晨的等待,你请我我请你的早餐,午睡时乐此不疲的捣蛋...一切的一切,习惯成自然。
马振桓喜凉,到了热天尤甚。易恩记住了这个喜好,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泡上一把绿豆。等到晚课回家,泡好了的绿豆宛如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小珍珠。添些清水,放两三颗冰糖,放在砂锅中慢慢熬煮。等到绿豆的香气在整个房间弥漫汤汁也变得浓稠,就熄了火将绿豆汤放在风口。等凉透了就灌在瓶子里放进冰箱,等着第二天给马振桓拿过去。
这是一个极耗功夫的活儿,易恩经常一等就到后半夜。因怕打扰父母,易恩总是小心翼翼。漫长的等待过程,他就坐在自己的小阳台上吹着风,借着迷你台灯的光温书,偶尔累了就抬头数星星。可数着数着思绪就飘远,想起第一次见马振桓时的情景,想起儿时那些闹闹吵吵的时光,嘴角就会勾起好看的弧度,原本粗枝大叶的一颗心也会变得细腻柔软。
很多年后,除了父母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叫他耗上这样的等待去做一件事,包括他自己。易恩这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不知不觉,而是后知后觉。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早便写下定数的,定数不由天只由人,只是太多时候人们都忽略了这一点。

5

夏天是什么?是冰镇的西瓜?是街边的大排档?还是最大杯的冰奶茶?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
在易恩眼中,夏天大概是无休无止的感冒了。
此刻易恩正窝在马振桓卧室的小沙发里悲催的拧着鼻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散落着白花花的用过纸巾。易恩红鼻头红眼睛的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马振桓在旁边端着雪梨汤忍笑考虑自己要不要去给易恩拿一支胡萝卜。
前几日,只有小半月假期的易恩和马振桓决定好好利用这难得的假日来做些什么。计划表列了一长串,挑挑选选最后决定七夕去街头卖花。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七夕当天清晨五点钟不到,头昏脑胀的马振桓就被易恩拉着去了花卉批发市场。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特别早,天蓝得透明,风吹在脸上略微有点凉。
马振桓坐在早班公交上靠着车窗打瞌睡,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不住的与车窗进行亲密的接触。易恩举着手机对着马振桓不停的按动快门,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校草马振桓的睡颜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张只需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有所值!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速来抢购!
想到这儿,易恩眼睛弯了弯。
日头一点点攀上来,阳光透过枝桠碎了一地,也泼了马振桓一身的暖。
平日里总是有人同易恩讲你那个叫马振桓的朋友长相真精致。易恩一边嘴上说老子的朋友长相能不精致嘛!一边在心里撇嘴,你们那是没见过他脸肿时的样子!
不过呢,马振桓天生一双桃花眼,眼角总是带着抹.....易恩动了动身体,眼睛快要黏在马振桓脸上。突然间,风情万种四个大字闪入了易恩的脑海,马振桓的眼角总是带着抹红,风情万种的红!又多情又无情!
易恩咂咂嘴,瞬间觉得照片十块一张有点便宜了。本着美好的人应该是男女共赏的原则,鬼使神差的易恩伸出了手。
在即将触碰到马振桓眼角的一刻,马振桓眼皮动了动,堪堪睁开了眼。
易恩的手来不及收,四目相对下易恩死机了。
但只有片刻的功夫易恩的手就拐了方向指着窗外:你看今天阳光多...
“你眼角有眼屎。”
“啊?”
易恩僵了僵,内心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马振桓偏过头揉了揉眉心,无声的笑了。
九点,两人从花卉市场回到城区步行街,准备分头行动。
马振桓在步行街上来回走动,易恩去了步行街尽头的江滨公园。七夕又赶上星期天,长街上热热闹闹的聚集了一大群人。
分别之前易恩信誓旦旦的对马振桓承诺一定会把花儿都卖出去,晚上两个人就可以搓顿火锅。
然而等到下午马振桓去找易恩时,首先看见的是个背影。
临近黄昏,江面被染成了粼粼的金色,汽笛悠悠,广场上小孩子手里拽着的风筝飞得老高。
远远的,马振桓就看见了坐在江边石阶上的易恩。风扬起了易恩的衣角,头发也被吹得乱蓬蓬的。玫瑰花散落在脚边,被风吹干了边儿。
“呆子!干嘛呢?”
马振桓拍拍易恩的肩。
“就卖出去三支...”
整整大半天的时间里,易恩只卖出去三朵玫瑰花,这三朵还是费尽了口舌人家看他可怜才买的。剩下的时间他就坐在江边一边吹风一边怀疑人生。
“马振桓!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嫉妒我长的帅所以不买我的花啊!”
易恩仰起脸看着马振桓,闪着金边的波光像是荡漾在眼睛里连看人都是暖的。
“对!”马振桓压了压易恩翘起的头毛“你帅!”
易恩吸吸鼻子,酒窝跑了出来。
“你帅...才怪!快起来,哥请你吃火锅!”
易恩忽悠一下站起来,马振桓早背对着他摆摆手,大模大样的走了。
“马...”
一开口,暖风就呛进了嗓眼,易恩吃了满嘴的灰。
“别喊妈~叫爸爸~”
易恩看着马振桓远去的背影眼角直抽。

因为在江边吹了大半天的风,晚上的火锅吃得又辣,第二天一早易恩醒来发现鼻塞头痛嗓子哑,热伤风,连眼睛都红了。
于是大半个假期纸巾成了易恩的亲密伙伴,眼见要开学了,这感冒也没有好转。

6

假期永远是短暂的,似乎只是一个转身一个眨眼的时间,假期就溜走了。
入秋后,闷热的天气与夏季一脉相承。棚顶的吊扇呼啦啦的转,笔尖磨擦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课桌上的书堆得山高,数不清的试卷塞满了桌膛,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叫空气都变的混沌而胶着。午后最难熬的时刻也不再有人睡觉,手中的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每一个人都在埋头苦读奋笔疾书。
马振桓看着手中的罗列着哲学世界观方法论的大纲头晕脑胀。不是他不爱学习,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你想啊带着考试的目的去接近前人伟大的思想和灵魂,心思太浮躁,能得到心灵上的共通与交流嘛!
“喂!”
突然,身后的易恩扔了团纸过来。
马振桓摊平纸团:要不要去爬山!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后面还附了一个比字还要夸张的笑脸。
马振桓回头,对上了易恩狡黠的笑。

学校后面有个公园,春夏满目苍翠,到了冬天又有白雪皑皑的灵动。
易恩和马振桓躲过巡查的主任,翻过食堂后面低矮的围墙,就到了公园。
恰逢初秋,天是一年当中最蓝的时候,阳光虽热,但好在风是凉的。
叶子尚未完全褪去绿意,却被阳光镶了圈金边。远远望去,漫山闪着金光的叶子,倒是极为热闹的。(值钱!)
易恩被圈养了太久,终于得着机会疯了似的跑。上山的石阶又陡又峭,马振桓一路紧紧攥着易恩的手,生怕易恩一兴奋就没完没了的疯。其实马振桓的心里多少是有些别扭的,他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手牵手走是好同学好朋友。可男孩子手牵手走总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然而这点别扭很快就被易恩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给冲淡了,一种难以表述的情绪在马振桓的胸腔蔓延,易恩的手冰凉而潮湿,却烧得他一颗心滚热发烫。
两人一路爬到山顶,大半个城市的风貌收在眼底。叫人眩晕的蓝忽然间距离自己很近,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摸到天边的云。
“英语...英语快见鬼去吧~”
易恩气喘吁吁,却依旧扯着嗓子喊。
“马振桓,你也喊啊!想喊什么喊什么。”
“......”
“没事儿,这里没外人,快点想说什么说什么!”
“...易恩...”
“什么~”
“你牙上挂了个菜叶~~~”

大多冲动之下的行为都要承担一定的后果,逃课的代价是其他人自习的时间两人拎着小桶去刷班级分担区一到三楼的楼梯。
“马振桓!”
易恩哗哗的往地上倒着洗衣粉,好像洗衣粉不用花钱。
“嗯?”
“跟着我逃课后悔没有?”
“嗯。”
“马振桓???”
“后悔怎么没早点和你一起逃课。”
马振桓抬头冲着易恩笑,从来都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易恩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
“快点刷吧你!等一会儿下课就更难刷了。”

火烧云铺了满天,橙红的天光绕进屋内连同少年的心事,烧红了埋头奋力刷着楼梯的两个人的脸。
日子过得飞快,可日子似乎又是那样的漫长。数以千计时光里的每一件平凡的小事,都因为有同一个人的参与而变得意义非凡精彩动人。

7

北方的冬天一向是寒冷的,积雪覆盖了土地,似乎连太阳也冻住了。接近岁尾,接连飘了几天的雪,天愈发的冷起来了。
高三的生活严肃而乏味,然而枯燥的日子里还是有那么几天是值得期待的。
圣诞前的平安夜,在年轻孩子们的眼里比对于他们来说尚有点遥远的情人节还要热闹。普通的苹果被一张张精致的玻璃纸小心翼翼的包裹出层层叠叠的花样后,在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里,苹果又哪里还是苹果呢?
平安夜当天,马振桓如同往年一样毫无例外的收了一桌子不知都是谁送的苹果。但今年这些平安果中有一个比较特别,因为它不是苹果而是大红萝卜。
萝卜很新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水份充足。萝卜缨子是嫩绿色的,尾部还绑了个少女心十足的粉红蝴蝶结。
“易恩,你说这萝卜到底是谁送的?”
课间,马振桓转过身面对着易恩研究这颗萝卜究竟出自何方神圣之手。
易恩拿着不知是谁送他的苹果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要知道这可是高中三他第一次收到平安果,说不开心那是假话。
“我...我哪里会知道...”易恩闻声飞快的瞥了马振桓一眼就又埋头专注于手中的苹果。
“你每年不都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吗?怎么今年一个萝卜就让你念了这么久?”
易恩再度抬头,苹果在两个掌心里来回的滚。
“我觉得送萝卜这位仁兄定是个人才!”
“你真这么觉得!”易恩的眼中忽的闪过一道光,语气也轻快起来“我也是这样感觉的!”
一闪而过的光被马振桓捕捉,那抹光像一簇小小的火花跳跃在寒冷的冬日里,又暖又亮。
“不管是谁送的,这个萝卜我最喜欢!”
“你敢不喜欢...”
上课的铃声倏尔敲响,易恩的声音隐匿在了凌乱的声响中,听不真切。
“起立!”
趁着起立的空档,马振桓一个利落的转身抢走了易恩手中的苹果。
“归我了!”
易恩眼睁睁看着苹果被抢,又想到马振桓桌膛里那些包装精美的苹果小圈圈在心里画了千百个,并暗暗发誓等到放学一定要把它们全吃掉。

8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高中三年终于在满是愁绪的歌声中落下了帷幕。

易恩本以为自己会应景的哭一哭,可实际上他总是对自己预估不太准确。当老班在黑板上写下“天道酬勤”四个苍劲有力四个大字的时候,当大家“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的时候,当同学们唱起高一军训时的班歌的时候......易恩也只是红了眼圈。
悲伤这种情绪是会蔓延的,中二期男孩子的“面子”告诉易恩:自己万万不能哭,哭了太丢人...
下午结束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堂课后,易恩却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不愿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教室。
操场上学弟学妹们兴奋的讨论着“高考了我们终于放假了”,易恩听了也只是沉默的微笑。可当马振桓对他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我们放学一起回家”时。易恩也顾不上“面子”了,鼻子一抽,忍了小半日的泪到底是落了下来。

分别对于少年人来讲总是悲伤难言,他们细腻敏感纤细善良,分离在未经世事的他们眼中便是天大的事。只是经年之后,曾经的少年人是否还会记得当年分别时带来的感慨与感动?

9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美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龄的人。”

高考结束后,便是热热闹闹的同学聚会。各色美食花样繁多的游戏...似乎要把高三这一年积压的不满与烦躁全都发泄出来。
马振桓坐在角落里看着只顾埋头吃菜的易恩满脸的无奈。同学们早已玩high,真心话大冒险轮番上演。趁着毕业的档口借着游戏,带着七分真心三分醉意,将能说的不能说的或是将藏在心里的风花雪月一并讲出来。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游戏是假八卦心是假,少年心事才最真。不问结果,只为不留遗憾。
墨绿色的啤酒瓶子咕噜噜的转,最后对着一个白净清秀的女孩子停了下来。这一停气氛就达到了沸点,几乎全班的人都在欢呼拍手。女孩是学委,性子温和又腼腆,是班级里公认的白甜女孩。
女孩子的每个阶段都是美的,只是平日里穿惯了肥大的校服,青春期里那些朦朦胧胧的美就都被遮盖起来。学委今天穿了件淡色的棉布裙,长发妥帖的垂在肩上,浅色的唇膏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面颊上的两抹红有着叫人脸红心跳的动人。
学委选的是真心话,被问高中三年里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哪一件。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学委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了毫无察觉的易恩。
“易恩,苹果好吃吗?”
答非所问,围观群众叹气连连。
易恩举着筷子一脸茫然,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何时吃过学委的苹果。倒是身旁的马振桓身子僵了僵,欲言又止。
“平安夜...”
学委见易恩一直不搭话,只能说得再明白些。
于是不单单易恩想起来那个被马振桓抢走的苹果,同学们也跟着回过味来。这哪里是苹果!这分明是爱情。

这你得问马振桓!!!
易恩腹诽,但还是展现出标志性的笑脸。
“不好吃,有点酸。”
围观群众再次叹气连连,兄弟这是爱情啊兄弟!你这么答怎么能收获爱情啊兄弟!!!
听了这回答,一直僵着身子的马振桓倒是第一个笑出了声。
于是这么个事儿就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过去了。

一顿饭吃到温度退却,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来了才算结束。众人闹哄哄的挥手告别,却只字不提再见。
易恩和马振桓挥别了同学,一路慢吞吞的往回走。街边小吃摊飘来烧烤的香气,风吹在脸上也是凉而舒爽的。
“易恩。”
“啊?”
“你是不是也喜欢学委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屁咧!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自己!”
“不要脸!”
“行行行!!!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行了吧!”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背影,像是定格在旧时光里的老相片。也像是这岁月,温柔又悠长。

10

“十七八岁,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走过这个关卡,我们都将经历不同的风雨,走不同的路,成为不同的人。很难再回头。”

自高考成绩公布到报考结束那几天,几家欢喜几家忧,每一个人仿佛都经历了一场炼狱。易恩和马振桓也不例外。
易恩发挥的出奇的好,成绩比预期要高出好几十分,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就成了家人争论的焦点。
易恩母亲的老家地处江南,只是随易恩远嫁北方后便一直没有回去。因此父母想让易恩去那边念书,有家人在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易恩也是想去南方的,不仅仅是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更是想圆了儿时从课本中读到的有关江南烟雨的梦。
可同时他又纠结,马振桓选择留在北方。当他打电话给马振桓说自己想去南方上大学时,电话那端的马振桓也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笑着说: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甩开你了。
语气轻松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易恩还是选择了南方。报考结束前的一个晚上,马振桓约易恩出来,那是自高考成绩公布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两人沿着废弃的铁路慢慢地走,吹着凉风,享受这个盛夏难有的凉爽。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许多。聊了儿时,聊了梦想,聊了未来的规划,聊了对新生活的憧憬与期盼。
最后马振桓对易恩说:去南方吧!那儿会是你梦想开始的地方。就像我留在北方,这里也会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

11

国庆长假,易恩经过连夜刷屏奋战终于抢到了去马振桓大学所在城市的车票。
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车厢里混杂着泡面烧鸡啤酒的气息,交谈的声音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全都交织在一起,像一段杂乱无章的音乐。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易恩的好心情。易恩一路雀跃,白天靠着车窗向外看,到了晚上就带着耳麦摇头晃脑的听歌。
易恩到达的时候是清晨,远远的他就看见站在接站口的马振桓。
马振桓似乎还是老样子,早起就会习惯性的水肿,依旧在北方的深秋还只穿着单裤裸出脚踝。可马振桓似乎又有些变了样子,高了也瘦了,五官在晨光的勾勒下愈发的柔和。
蓦然家,易恩就想起了初见马振桓时的样子。时光让青涩的身影褪色,可那份温柔有增无减。

马振桓所在城市有一条著名的商业街,也是这个城市的标志之一。因是十一的缘故长街上人流攒动,易恩紧紧的跟在马振桓身后,生怕一不留神人流就把他俩给冲散了。
长街上人实在是多,两人除了吃了点特色小吃,商铺里的商品有特色的景致全都没看成,反倒挤了一身的汗。
晚上回到宾馆,因为是假日两人只订到了大床房。易恩也没所谓冲完凉直接大剌剌的栽倒在床的一侧睡得香甜。
等到马振桓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易恩奔放的睡相,被子没盖空调也没关。
马振桓走近给易恩盖了被子,下一秒却陡然止住了呼吸。
即将十八岁的易恩脸上还在冒着痘痘,可五官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明朗起来。退去了中学时代的婴儿肥,眼窝深邃鼻梁挺直,颇有几分旧时港台男星的味道。时光是最神奇的画笔,儿时的小土豆转眼间就长成了俊朗的少年。
“唔...”
易恩无意识的翻身,马振桓眼神一暗,匆匆熄灭了房间的灯。

12

你喜欢一个故事,它情节环环紧扣语言精彩动人,情节动人心魄扑朔迷离,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为此你沉迷其中如痴如醉,然而却在高潮处发现故事就此结束。

因在南方上学的缘故,易恩寒假回家时已经快要过年。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商店住宅,全都充斥着浓浓的年味。大红的灯笼挂满城市的干道,大大小小的商店里都张贴具有中国特色的剪纸...而奔波劳累了一年的人们都在此刻奔赴家乡,享受除夕之夜的团圆。这似乎便是中国年的神奇之处,她让人们在享受假期悠闲时光的同时又叫人们品尝着在外永远尝不到的滋味。而萦绕在舌尖的酸甜苦辣也不再仅仅只是一种滋味,更是一份血脉相承的永远剪不断的深植于骨血中的情怀。
易恩到家还没两天就被妈妈拉着准备购置年货添置新衣。今年的新年易妈妈格外重视,易恩姨妈一家要从南方过来,商量易恩一家搬迁到南方的事。易妈妈早有这样的打算,一是照顾儿子方便;二是江南到底自己的故土,自己的根在那里,能回家总是好的。又赶上易爸爸公司人事调动,易爸爸被委派到南方的分公司去做经理,所以举家搬迁也就理所当然。
当易妈妈把这个消息告诉易恩时,易恩才真切的感受到所谓的大脑一片空白是怎么一个滋味。
他茫然的看向母亲的时候,母亲孩子般激动雀跃的神情叫他把将要问出口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为什么非要回江南去?北方不好吗?在这里生活了这样久就舍得离开吗?
易恩有太多的疑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出口。他去南方上学父亲去那边工作,家中便只剩母亲一人,那样的孤独感叫人难受。更可况,在江南有母亲的亲人,有母亲的家。
他不能这样自私。
易恩没有比任何时刻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报考江南的大学。初到江南饮食不习惯,气候不适应,老师激动时讲课总是用方言...这些都没有叫他后悔。而此刻他却迫切的想要回到填报志愿的那个夜晚,如果他的志愿和马振桓的相同,那该有多好。
只是,又哪里来得如果?

易恩终是没有勇气和马振桓当面讲搬家的事。他在电话里支吾着把这件事告诉马振桓时,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有隐隐的呼吸声随电流传进耳蜗,易恩几度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而马振桓在沉默了许久,久到易恩觉得马振桓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听到马振桓略带沙哑的嗓音:这是好事…你那么喜欢江南...挺好的,挺不错的...渐渐的便没了声音。
易恩仓皇的挂断电话,手指扣在掌心,骨节泛白。

自那个电话后,两人一个假期都没有再联系。
易恩返校的前夜终于约马振桓出来,两人约在小区广场放烟花。
马振桓到的时候,易恩正蹲在地上拆包装。
“怎么想起放烟花了?”
“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一到过年的时候就把鞭炮拆下来一个个的放吗?”
易恩抬头,有星辉落在了眼中。
“怎么会忘?这一招我还是和你学的呢!”
马振桓笑,眼神却飘远了。
“等搬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吧?”
半晌,马振桓再度开口。
“嗯。”
易恩拆包装的手一僵,没有抬头。
“这样啊……”
马振桓缓缓叹息。
风吹雪花簌簌飘落,落在他眉目间,掩盖了他眼中的点点微波。

“马振桓快跑~”
忽的,手臂被拉起,易恩拉着他跑到了一旁的空地。
砰!砰!砰!
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夜中绽放,流光溢彩姹紫嫣红。
“易恩...”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硝烟味在空中弥漫,炮声隆隆。
“你说什么?”
“易恩我......”
“马振桓你说了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易恩捂住冻得通红的耳朵,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有波光在转动。
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世界恢复了清静。
“马振桓刚刚你讲了什么?”
“易恩,一路顺风。”

12

酒过三巡后,易恩已是微醺。
“大家慢慢喝,我去趟洗手间。”
起身的时候,易恩身子一歪,脚步虚浮。

等出了包厢,易恩长长的舒了口气,眼神清明。
包厢里实在太吵,吵得他头疼。他在南方的这些年,性格不再似高中时那样开朗热络,一点点沉淀下来后开始变得少言寡语话愈发的少,这样的场合他着实应付不来。
反倒是从小就坚持沉默是金的马振桓,在今晚这样的场合好似如鱼得水,与人谈笑风生间再也不见半点当年清冷的样子。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在他与马振桓断了联系的这些年,他们都成了对方陌生的样子。

思及如此,易恩倒是笑了。
或许外面下着雨的缘故,酒店里客人并不多。易恩站在吸烟区吸烟,大厅里传来的歌声听得真切。
易恩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放的是周董的《蒲公英的约定》。
“原来你在这儿...”
易恩回头对上了马振桓的脸。
“麻烦给我一支。”
马振桓接过易恩递来的火机,动作熟稔。
易恩想问马振桓何时开始学会抽烟的烟还是少抽一些的好,可吞云吐雾间他看不清马振桓的表情。
大厅里播放的歌曲已达到高潮却也近了尾声,周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道出了故事最终的结局。

“有女朋友了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入易恩的耳蜗,易恩心下一动,鬼使神差般的开了口。
“没有。”半晌,马振桓开口“这么些年我一次恋爱也没谈过。”
马振桓的一支烟已经抽完了,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眼底不再是初见时的沉静,有点点波光在眼底翻涌。
“你呢?易恩,你呢?”
“我?穷小子一个!又有谁会看得上。”
易恩摆手,自嘲的笑了。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
马振桓也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总是会变的。没人喜欢我,倒是真的。”
易恩抬眼看向马振桓,马振桓的眼底早已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涌起的微光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会呢?谁说没有人喜欢你?”马振桓顿了顿“就算现在没有,早晚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你和她真心相爱的姑娘。”
他看向易恩,目光真挚坦诚。
“马振桓...”
易恩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振桓看,企图从他眼中再看到点什么,可马振桓眼里却再无波澜。
“那...借你吉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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