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囍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双白(IEI)/百合/随笔

锦瑟【执煜】



扑棱棱扑棱棱……
天权的王宫内飞进一只大尾巴的凤蝶。
“快来抓蝴蝶啊!”
“快来抓蝴蝶啊!”
宫人踱着步子,凤蝶飞到哪里他们就追到哪里,这只蝴蝶是翠绿色的,是中垣从未见过的品种。
扑棱棱扑棱棱……
宫人跑过了烟雾缭绕的大殿跑过了皎皎如月的羽琼花跑过了百尺高的向旭台,最后眼巴巴的瞧着那只小蝴蝶遥遥的飞进了天权王执明的寝宫。

莲花香炉里的三根檀香拖起迤逦的烟,穿堂而过的风吹散了桌案上的宣纸。执明手一抖,一滴墨攸的滴落,渐渐晕染开的墨迹遮住了画纸上的人俊秀的眉眼。
“哎呀!笨死算了笨死算了!”
执明用力的拍拍脑门,赌气似的把宣纸揉作一团。
“咳咳咳...王上...王上莫要心急。”
一抹像是浸润了水色的翠绿衣角映入眼帘,翠绿衣角的主人有着俊秀的眉眼。
“子煜,我的好子煜,你怎么就从床榻上起来了?”
执明慌慌张张的站起,上前扶住了那抹翠绿,他的子煜近来瘦了许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伤好的差不多了,整日躺着也怪无聊的。”
扑棱棱扑棱棱……
一直盘旋在屋子上空的蝴蝶缓缓飘落,先是绕着执明飞了几圈,最后轻轻巧巧的落在子煜那根油亮亮沉甸甸的辫子上。
“蝴蝶,子煜你快看,是绿色的蝴蝶。”
执明眼睛亮了亮,他看着落在子煜发梢上这只颤着翅膀的小蝴蝶,突然福至心灵,抓起放在桌案上的笔,在未完成的画作上勾勒出一个小巧的轮廓。
子煜淡淡的笑了,他甩甩辫子将长长的辫子甩到胸前。伸出了纤长的手指去逗弄这只粘着他的小蝴蝶。
“这只蝴蝶,好像是家乡的那种蝴蝶……”
子煜幽幽的感叹,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的翅膀。
“子煜的家乡......”
“咳咳咳...我的家乡,咳咳...我的家乡在西域。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里有无边无际的沙漠,有跑的最快的宝马,有汁水甜美的葡萄,有各种稀奇的珍宝,还有味道醇厚的葡萄酒...咳咳咳......”
子煜剧烈的咳嗽着,好像连心肝都要一起呕出来。可他的眼睛又是那样的亮,带着粼粼的水光。
执明怔了怔,呼吸压抑在肺腑间,闷得他胸口疼。
他的子煜本不该是这个样子,他的子煜该是无忧无虑的少年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王子该是驰骋疆场的好儿郎。可他的子煜他的好子煜他的傻子煜却为了陪在他身旁,被困在这中垣之地。甚至为了他,生生的挨下了敌军射来的毒箭。
“子煜,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回琉璃!你带我到你的家乡去!骑马,射箭,喝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的吗?”
子煜眼睛闪了闪,波光潋滟。
“真的!”
“真好!”
扑棱棱扑棱棱……
小蝴蝶打着旋儿从子煜指尖飞走,又飘飘忽忽的落在了执明的发梢上。
“可是....可是...咳咳咳咳咳.........”
子煜撕心裂肺的咳着,眼中的水汽愈发的明显,面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子煜子煜子煜,你怎么样?”执明手忙脚乱的去碰子煜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叫执明的心猛的一沉“快传医丞!快!”

子煜伤口感染,发了高热。吃过医丞开的药,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拉住执明的手说着胡话,说什么“琵琶美酒夜光杯”,说什么天边的云,叫了娘亲也喊了王兄,到后来就絮絮叨叨的念起了小蝴蝶。
执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酸又胀,像是在油锅上煎又转而就投进了冷水里。他的心跌了一下又一下,他赤着眼,死死的咬住嘴角,手背上的青筋全都显了出来。

“王上!威将军觐见,说是有要事商讨。”
执明点点头,把子煜的手放进被子里,想了想又在子煜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扑棱棱扑棱棱……
落在玄色幔帐上的蝴蝶轻轻颤了颤翅膀。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执明回来了。
他急忙忙的掀开幔帐却扑了个空。
床榻上是子煜留给他的字条:那只好想我家乡的蝴蝶飞走了,我得去找到他。
“子煜!!”
“子煜!!!”
“子煜!!!!”
执明冲了出去。
“子煜,我和你一起找蝴蝶!”
“你在哪儿?”
“我找不到你了你快出来啊……”
“子煜...我的好子煜......”
执明四处张望着向前跑,他要尽快找到子煜,他的子煜伤还没有养好,又发了高热,怎么就可以任性的去找那只蝴蝶呢。
“子煜!子煜!!!”
执明跑的又急又快跑的跌跌撞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登上了向煦台,隐隐约约的在团团的羽琼花中瞧见了那只绿色的蝴蝶。
我的子煜一定离这儿不远了,执明笑着想。
等一会儿见着子煜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才是。执明带着笑意飞快的跃过一个又一个石阶,因跑的太急,一不留神,踏了个空。

一道紫红的闪电劈开了混混沌沌的天空,忽而惊雷炸响,玄色的幔帐鼓起一角,寝宫里摇曳的烛光滋的一声都灭了下去。
莲花香炉里的三根檀香撩起一缕一缕的烟雾,桌案上的宣纸被风卷的满地都是。
“王上?王上?”
执明觉得有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的眼睛,朦胧之中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提着一盏琉璃灯,在轻声唤他王上。
“子...子煜?”
视野渐渐恢复了清明,执明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者。
“小胖....”
“王上...您...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小胖揉了揉鼻子,红着眼。
执明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附在桌案前睡着了,他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混浆浆的疼。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半间屋子。执明恍然抬头,看见摆着香炉的台案上立着一个小小的排位。
狂风卷起桌上地上的纸,有一张飘飘摇摇的落在他面前。纸上画着的是穿了一身翠绿衣裳的少年,少年有着搞怪的笑容俊秀的眉眼,他梳着油亮亮沉甸甸的辫子,在发梢上落了一只小巧的蝴蝶。
执明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轰的一声炸开了,世界在他眼前倒转,他瞧见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眼前闪过。他瞧见了人满为患的集市上少年不及桀骜的笑颜瞧见了御花园里少年笨拙的蒙眼投壶瞧见了自己一把抱起小树似的少年飞快的转着圈......
画面悠然一转,他瞧见了金戈铁马瞧见了刀光剑影瞧见了横飞的血肉瞧见了冲天的火光与漫天的飞雪……最后的最后他瞧见了画上那个绿衣裳的少年带着一身的伤倒在了冰冷的泥水中...
“啊............................”
玄武哀鸣,天地悲恸。
一口血哇的呕了出来,嗓子火燎燎的刀割般的痛。执明笑了笑,他想这痛一定比不上子煜所遭受过的痛,连半分都及不上。
几声惊雷自天边滚滚而来,大雨倾盆而至。
执明茫然然的冲了出去,宫人在身后的呼喊他全都听不见了,他浑浑噩噩的向前跑着。
“向煦台向煦台...”
执明絮絮叨叨的念,他要到那里去,在那儿有一只绿色的蝴蝶,他看的分明。
他跑的又急又快跑的跌跌撞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登上向煦台,急急的向下张望。
可哪里又来的什么蝴蝶,向煦台下铺了满地凋零的羽琼花瓣。她们是那样的白,白的夺目白的刺眼白的触目惊心,一如那场天权国经年不遇的大雪。执明恍惚记得那场大雪飘了三天三夜。
那场飘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埋下了向煦台下所有的羽琼花,埋下了那个残忍肮脏的夜晚,也埋下了一颗最赤诚而炙热的心......

原来,那只翠绿的蝴蝶,早在那场大雪中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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