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囍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双白(IEI)/百合/随笔

小别离【IEI 现代AU ooc】



01

易恩接到马振桓电话的时候是在深夜。
那时候他刚做完一份分析报告的翻译,脑子里全是宛如一只只小虫般排列在一起的英文单词以及带着一大串尾巴的数据,整个人都很颓,脑子也昏昏沉沉宛如一团浆糊。因此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就接了,直到马振桓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入他的耳蜗,他才清醒大半。手一抖,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
“易恩......”马振桓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事?”
易恩握着手机的指肚微微泛白,他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半天才缓缓开口。
“周末的聚会.....”
易恩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街灯一盏盏灭了下去,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我会去的,麻烦你到时候把时间地址发给我。”
说罢,他没留多余的说话时间给马振桓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易恩又觉得自己刚才惊慌失措的表现有些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可只要一对上了那个人,他的理智和冷静就会一点点溜走,就像此刻从他那张挂着笑容的面皮上看不出端倪,可声音语调依旧会出卖他。
“还真是可怜...”
易恩自嘲的笑笑,无端的怒火在身体里流窜。他顺手拿起放在茶桌上的烟盒揉成了一团,觉得不解气,啪的一声扔出去老远。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好巧不巧的噗通落入了鱼缸,溅起一连串的水花,悠哉悠哉的金鱼受了惊吓,一下子四处游窜。
易恩没理会漂浮在水面上的烟盒,把自己摔进沙发,捏捏鼻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前些天的时候,黄伟晋就打过电话给他。说马振桓要从南城回来了,准备这个周末举办个小型的聚会,叫他也过去,算是给马振桓接风。
当时易恩沉默了半晌问这是不是马振桓的意思,如果是的话他就不去。黄伟晋在电话那端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罗宏正接过了电话。
罗宏正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他:易恩啊!这么些年过去了,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再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就不想他?
当时易恩听了也只是笑着差开了话题,不说自己去也不说自己不去。
如今看来,马振桓和他们已经通过气儿,亲自来邀请自己了。这个时候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自己跟个小孩似的,那就没意思了。

02

一把细碎的星子撒在天际,透过纱窗只能瞧见月亮模糊的轮廓,清清浅浅的颜色,有点像桂花糖。
易恩砸砸嘴,觉得真的有那么一点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荡漾。
远处灯火点点,带着夜灯的风筝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飞得老高。
教室里吊扇呼呼的转,老师呆坐在讲台前冥想,同学闹闹哄哄的收拾书包。一阵穿堂风吹过,写了一半的卷子呼啦啦的飞起,穿过狭窄的过道啪的糊住了已经背好书包一脸雀跃的同学的脸。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咔哒咔哒的走,时针指向九与分针成九十度的一刻,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轰的炸开了锅。
易恩收回飘在窗外的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书包,三步并作两步从五楼冲到了四楼。

“马振桓,你快点!每天都那么慢!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九点过三分,易恩的声音准时响起。教室里此时只剩马振桓自己在慢吞吞的收拾书包,他抬头望望站在教室门口易恩,嘴上应着好,手上的动作依旧缓慢。
“马振桓,你再不快点我关灯啦!”
啪,教室里的灯灭了大半。
“你快点快点啦!我回家还要追新番呢!”
啪,马振桓陷入一片黑暗。
“易恩!!!你有本事关灯,有本事你别跑!!!”
“我偏不...马振桓...能不能快一点啦……”

呼吸一滞,胸口泛起的闷痛叫易恩猛然惊醒。
心脏剧烈的跳动,易恩摸摸自己的脸,发觉眼角潮湿。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和马振桓高中时的事了。这些真真切切的发生过的故事离他不过七年之久,如今忆起却恍如隔世。
易恩翻下床走到窗子前,天还未亮,对面的楼体隐匿在一片黛青中。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发现自己睡了不过两个小时。
“真没出息......”
易恩咬牙暗骂,此时此刻扇自己两巴掌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恨,对他自己的怨恨。
前几日马振桓给他打过电话后,他便夜夜失眠。吃了安眠药昏昏沉沉头重脚轻也叫人不安生,他拼了命的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马振桓,不要再去想他们的那些年,不要再去想没有可能的明天......
易恩认为他有极强的自控能力,他能够做到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可惜他忘了,这世间最不可控制的,便是人心。
他放不下将来,放不下过去,放不下马振桓,更简单点来说是他不肯放过自己。

易恩和马振桓相识于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新学期要开设许多孩子听了就闻风丧胆的理化,易恩也不例外,因此易妈妈早早的就给易恩报了假期补习班。去上补习班的那天易恩午睡起晚了,等他一进去,才发现坐了乌泱泱一大屋子的人,想找个空位都难。
蓦地,易恩觉得自己被拽了衣角。他回头,发现一个长相白净清秀的男生冲着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谢啦!”
易恩笑,露出了小酒窝和一口光洁整齐的小白牙。
少年人友谊的达成总是简单而纯粹,或许是你借了我一支笔,或许是你先和我说了第一句话,更或许是我们喜欢同一个老师...
易恩因为马振桓给自己指了座位而迅速的和马振桓交上了朋友。整整一个下午,他们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聊起,聊了自己的学校自己的班级自己的班任,聊了喜欢的作家书籍歌曲,聊了在家中如何受老妈的奴役之苦,聊了最近新上了什么好看的电影动漫电视剧...直到放学的时候,两人还意犹未尽。
易恩和马振桓走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到了傍晚温度渐渐褪去,上了年岁的老人早早吃过晚饭出来遛弯,街边有售卖新鲜烤玉米的小贩,炭火的香气混着玉米的清甜钻进鼻子...火烧云从天边席卷而来,一层叠一层的铺开,他们整个人都被涂抹上浓稠的金蜜色,易恩晃荡着脑袋,面朝着马振桓一面倒着走一面说笑。
“小心!!!”
胡同里突然窜出一架单车,马振桓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易恩,易恩的大脑袋重重的磕在马振桓的牙齿上。易恩伸手揉揉额头,马振桓龇龇嘴表情痛苦,脸上却挂上了笑意。

啪......
易恩点了一支烟。
略带苦味与辛辣的清凉在口中爆开,他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盯着那团小小的烟雾发呆。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从未有一刻能够放下他。

03

周末一早,就下起了雨。
不同于春雨绵绵的诗情画意,也不同于秋雨凄凄的缠绵悱恻,夏日的雨总是来得迅猛强烈,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积满了雨水。

易恩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有些烦躁,一支烟刚要送到嘴边,想想又放了回去。
马振桓不喜欢他抽烟,一是那个味道呛人,二来对身体也确实是不好。
记得他大二有一回躲在寝室楼上天台抽烟,被来找他的马振桓逮个正着。烟被没收了不说,自己更是接受了长达一个星期之久的马振桓式说服教育。
其实那个时候易恩心里多少是有点小窃喜的,马振桓管着他,说明在乎他,或许还可能带着那么一小点的喜欢。不然马振桓寝室的室友也抽烟,怎么就不见他管着?易恩为此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易恩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马振桓是喜欢他,可马振桓的喜欢就像他管教姨妈家的弟弟不可以吃街边的油炸食品一样,没有他想的那么多的七七八八的小情怀。易恩觉得自己的反射弧可够长的,估计能绕地球两圈还不止。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才后知后觉的体味出他和马振桓之间那点可以演绎九九八十一集的青春中二基情剧其实是兄弟走向,一直以来是他拿错了剧本,所以整部剧里也只有他自己辛酸自己难受自己被自己感动的痛哭流涕。能怪谁?
关于抽烟,其实高中他就会了,高二时他妈妈被查出乳腺癌,去T城做了手术。家里的人都瞒着他,以为他不知道。易恩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实则心思细腻的很,家里人不告诉他,他就装不知道,每天笑嘻嘻的和他妈妈通电话,讲完电话就偷偷跑到外面去抽烟强忍着泪看天。
大二那次是马振桓第一次知道他会抽烟,惊讶之余苦口婆心一番教导。易恩倒也听话,真就戒了。
如今回想起戒烟那段日子那叫一个苦,就因为马振桓的一句不喜欢,他折磨了自己两年之久。等大学毕了业,马振桓去了南城,他才又开始抽烟。
每天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简直不要太好。
今天他不抽烟,不是怕马振桓念叨,仅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雨还在下,天阴的均匀,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
易恩往外面瞧了半晌,转身进了卧室。他昨天就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没想到这雨下的突然,他只好再重新挑选衣物。
其实对于这次聚会,易恩心里多少都有些期待。
人总是矛盾而复杂,就像易恩一面害怕并抗拒与马振桓见面,一面又无比雀跃。究竟抗拒些什么易恩自己也讲不清,不就是当初马振桓去南城的时候告诉了所有人却唯独瞒着自己吗?以及后来马振桓莫名其妙的冷淡吗?
两年前他们大学毕业,易恩读研,马振桓本来是要在易恩读研的城市工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机缘巧合下去了南城。
要尴尬不也是马振桓尴尬吗?自己又不理亏,害怕个屁!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马振桓也没理由一定是什么事都和自己讲,有什么好抓着不放的呢?易恩这样安慰自己。
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有口气郁结在心,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样堵在他胸口,闷得他难受。
不是太闲就是矫情!
易恩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三千八百遍。

换好衣服,易恩下了楼。
雨越下越大,就在易恩望天无语凝噎忧愁自己打不到车之际,黄伟晋的车刷的停到他面前。
“上车!”
车窗被摇下大半,马振桓那张巴掌大的精致面孔露了出来。
易恩一愣,随后迅速钻进车子,和谁过不去也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这时候再端着不上车,他就是天底下头号大傻瓜。

马振桓车开的很稳,车里暖气开的足,一把沙哑又苍桑的男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唱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与到不了的远方,易恩陶醉在这样的声音里突然间觉得自己出了窍的灵魂好像游荡了好几个世纪。
以前大学的时候,易恩爱听民谣,马振桓偏爱古典音乐。易恩去小广场听流浪歌手唱民谣听的有滋有味,而马振桓则花大价钱去音乐厅里如痴如醉。两人都试图给对方安利自己喜欢的曲目,最后皆以失败告终。
等到几年后的今天,易恩早不听民谣了,但依旧喜欢不上古典音乐,反倒是马振桓竟开始欣赏起了民谣。

“易恩?”
马振桓通过反光镜看见易恩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试探着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嗯?”
易恩眼皮跳了跳,缓缓睁开。
为了避免尴尬,他一上车就开始闭眼假寐,有好几次他半眯着眼偷瞄马振桓又发现马振桓也在看着他,最后索性不再睁眼,图个清静。
“不好意思啊,昨晚做翻译做到太晚,不小心睡着了……”
说罢,易恩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演技默默叫好。睡着个...屁...昨晚他吃了安眠药,睡的那叫一个死,今天精神着呢!
“阿姨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还行,时好时坏,总体上还不错。”
“那就好,还会定期去复查吗?”
“会....”
易恩咬咬嘴角,睫毛轻颤。

高考结束后,易恩陪妈妈去T城复查。本打算复查后母子两人从T城出发来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复查结果出来的一刻易恩心凉了大半。
颈部上下淋巴结形态改变,有融合状态,血流信号多位于周边,并随淋巴结的增大血流信号增多,多发性淋巴结肿大较单发性丰富,怀疑有乳腺癌转淋巴的可能性,建议进一步检查。
易恩拿着报告单,觉得天旋地转,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告诉他妈妈说不会有什么事,进一步检查只是想确保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说儿子妈妈带你去吃火锅,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嘛!
其实母子二人都知道进一步检查的结果是什么,大多数人在困难或挑战面前最本能的反应都是逃避,好像如果默契的彼此不提,结果就会发生改变。
可该来的总是会来。
拿到最终的检查报告,易恩给妈妈办理了住院。他刚和爸爸通过电话,估计爸爸现在正在坐高铁赶来的路上。随后他又给家住B市的大姨打了电话,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
易恩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哭要笑,哭会影响妈妈的心情,他是个男人,男人不可以轻易掉泪。
晚上的时候,医院不允许陪床,妈妈留在医院等着第二天早上的检查,他回了酒店。
进到酒店房间的一刹那,易恩整个人都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上,开始时他只是咬着嘴角,默默的流泪,不让自己哭出声。到后来他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易恩怕,非常的怕,谁都知道癌症转移意味着什么。从小爸爸在外地工作,是妈妈一个人拉扯他到小学三年级,爸爸才回来。他小时候,家里并不是很富裕,妈妈却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叫他从不会因为贫穷而自卑。他和妈妈之间有太多的约定,他要带着她去各地旅行,带着她去看演唱会,带她去吃她喜欢的各式各样的甜点.....
易恩第一次觉得,时间原来是如此可怖,他以为的多的数不清的时光,其实根本握不住。
哭到后来,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起了马振桓。他忍住泪给马振桓拨了电话,却在马振桓声音响起的一刻破功,再次哭的不能自己。
隔了一天,易恩在医院餐厅给爸妈买饭时,接到了马振桓的电话。
“你在肿瘤医院的哪里,说具体位置。”
马振桓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几分焦急。
“住...住院部食堂卖...卖小炒的窗口。”
“等我。”
易恩放下电话,有些愣,在他还没琢磨出这句匆匆的“等我”是几个意思的时候,就瞧见马振桓遥遥朝他跑来。
易恩手一滑,刚打包好的小炒险些落在地上。
“易恩...”
马振桓一把拽过他,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易恩被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马振桓冲击的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愣愣的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外面阳光极足,马振桓的皮肤有些微微的发热,汗水的气息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易恩鼻尖。易恩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好像外面的太阳一般热得厉害。
“本来昨天就能到,还好今天也不算晚。”
马振桓顺了顺易恩翘起的头毛。
“我们popo真厉害,阿姨检查住院都可以搞明白。我可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的住院部,和popo比差远了。”
popo是易恩幼儿园时老师给取的小名,除了老师和妈妈以外,知道的也只有马振桓。
易恩仰起头,努力睁大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的露出笑容。
“就你会说!”

“马振桓...你说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从我妈第二次住院治疗,一晃儿六年都过去了。”
“是啊!我有的高中同学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有的天天被爸妈催婚呢!”
马振桓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皆是柔情。

那你呢?你有没有被天天催婚?有没有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生个屁孩打酱油的人?
易恩想问,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爸妈倒是开明,对我何时结婚不急不躁的,也没什么大要求。”马振桓似乎看穿了易恩的心思。
“你呢?有没有被叔叔阿姨催婚?”
“我?还好吧,我爸妈只提过一嘴说结婚对象只要是个女孩子就成。”
易恩勾勾嘴角,展露出他上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吱......
易恩向前一个俯冲又猛的跌回座椅。

“易恩......雨下的有点大,我们等一等再走吧……”

04

易恩和马振桓赶到聚会地点时,已临近中午。天放了晴,阳光洒落下来,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温暖而潮湿的水汽。
“你们怎么才来啊!”
黄伟晋跑过来,手里还拿着肉串。
易恩飞过去一记眼刀,神色愤然。
好你个黄伟晋,你出卖队友,竟然告诉马振桓我家在哪儿!我就不信我捅不死你!
黄伟晋觉得身旁阵阵阴风刮过,他扭过头不去看易恩的脸,跑到一旁和罗宏正烤起了肉串。

聚会是BBQ配啤酒,易恩叼着鸡翅暗暗腹诽,不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BBQ配些个紫的粉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喝几杯就醉的不行效果堪比衡水老白干跟个彩虹似的锐什么嘛?
“Hey!咱不能光吃东西啊!玩点什么吧?”
黄伟晋眼睛一转,易恩觉得准没好事。
“国王游戏!怎么样?”
“噗......”
易恩一口酒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黄伟晋果真没好事,易恩玩国王游戏就从来没当过国王,回回都被整的特别惨。有一次什么上下舞,骑马舞,老年广场舞他被要求跳了个遍。最关键的是,他每次都能特别凑巧的和马振桓一组......
“大家如果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个了!”
我有意见啊……易恩晃荡着手臂做着垂死挣扎示意黄伟晋看他。
奈何黄伟晋目光都没在他身上停留,直接刷刷洗起了牌。
这次聚会,都是大学时玩的还不错的朋友,大家大多是一个社团的,玩起来没什么顾忌,也比较疯。
易恩瞧着一脸坏笑的黄伟晋,觉得自己今天来,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第一轮,抽到鬼牌的是罗宏正。罗宏正为人正派,也是社团的社长,因此被他抽中其实挺幸运的。
“2和4出来做60个单手俯卧撑吧!”
(作者表示收回刚刚说过的话!!!)
第二轮,齐刘海萌妹抽到鬼牌。
“3、9喝一个交杯酒~”
罗宏正,黄伟晋不幸中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了然一笑。在起哄声中两人喝完了这杯酒,黄伟晋因喝得急呛得直咳嗽。
易恩嘎吱嘎吱啃着鸡爪笑弯了眼。
第三轮!!!
从未当过国王的易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A和10……”
易恩眼睛眨了眨,表情有点坏。
“A和10接个吻吧~~~”
马振桓摊开手里的牌表示自己是10,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表示自己不是A。
易恩呼吸猛的一滞,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没人是A,那就意味着......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反应过来的大家纷纷起哄。
“我...我...”
易恩慌里慌张,结结巴巴。
“易恩...来吧……”
马振桓笑,眼眸里的光灿若星辰。
“别......”
马振桓一点点贴近,身上的香水味钻进易恩的鼻子,易恩心跳漏了一拍,莫大的酸楚感瞬间将他包围。
易恩偏过脸,马振桓的嘴角蹭着他的面颊划过,一直紧握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在大家的哄闹中,易恩渐渐平稳了呼吸,他垂下眼,睫毛颤动。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一顿饭吃到夕阳的余温都褪去才算有个了结,月亮爬了上来,露出半边脸。
一大帮人摇摇晃晃的走在月色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工作的不顺生活的琐碎对未来的美好期盼,没有人去提当年少年意气的岁月。那些或痛苦或欢乐的记忆,全都凝结成一个遥远又模糊的结点,将过去和现在清清楚楚的割裂开。没谁能回到过去,每个人都只能马不停蹄的朝前跑。
易恩喝的有些高,他回想起大学毕业那阵子,他和室友四个人围在一起通宵打牌要不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忆青葱岁月的日子。
有一天晚上他们聊起易恩的一个外号———“易八可”。军训时易恩曾买过八瓶可乐,还附赠八小瓶,大大小小一共十六瓶可乐他们寝室喝了一周才喝完。其实易恩是只想买四瓶的,寝室一人一瓶。但他看见买一赠一的广告眼睛一闪,头脑一热,欢天喜地的捧了八瓶。到刷卡结账时才发现买一赠一指的是买大赠小。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四个大男生傻瓜一样的坐在寝室楼的天台上,一边唱歌一边哭。
这些事情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一转眼方惊觉两年已过。室友里除了他和伟晋在现实生活里还有联系,另外两个也只是偶尔会在微信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他们这次聚会,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凑齐一桌人,天南海北,有的甚至是请了假打飞的过来的。
走到路口,终于要说再见。再见再见,又有谁知道下次相见会是何时?
易恩虚浮着步子,笑着和大家告别,正是盛夏时节,街边的树木枝繁叶茂,路灯隐藏在枝桠中,暖黄色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里倾落下来,落在了马振桓的脸上。马振桓眉目疏朗柔和,一双桃花眼因沾染了酒气的缘故,微微泛红,却平白添了几分潋滟的水色,柔却不媚,反而有着说不出的英气。
易恩瞧着那抹灯光眼神飘忽目光迷离,眼神飘啊飘最后马振桓身上。马振桓在和别人聊天,暖黄的画笔勾勒出马振桓精致的眉眼。易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角泛酸,才收回视线。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半晌,哧哧的笑了。

05

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易恩被熟悉而陌生的歌声牵引,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走着。歌到底唱了什么他听不大清,只能隐隐听见“人生如梦”“怎长久”几个零星的词语。易恩凭着感觉快要走到声源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糊住了什么东西,叫他呼吸都困难。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动了动眼皮,堪堪醒来。

“小祖宗诶!你可算醒了!”
易恩扒拉下糊在脸上的湿毛巾,一脸茫然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悠的黄伟晋。
“是你?”
一开口,易恩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不然呢?”
黄伟晋挑眉,转身去厨房给易恩盛醒酒汤。
易恩看着棚顶上的吊灯呆了呆,宿醉的后遗症叫他头痛欲裂,他昨晚喝的有些高,只隐约记得昨晚和大家分别后,他不顾罗宏正臭到不行的脸色硬要拉着黄伟晋和他高歌一曲董小姐。最后歌到底唱没唱成他记不得了,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抱着街道拐角处的垃圾桶吐的忘我,而后发生了什么全是空白一片。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黄伟晋家客厅的地台上。

易恩揉着太阳穴,连连感叹这么些年自己的酒量一点长进都没有。大学时,易恩偶尔会和马振桓出去喝酒。易恩酒量不太好,通常一瓶倒。马振桓比他强一点,但也没强哪儿去,撑死四瓶,不能再多。
有一回,他和马振桓在坐在江边公园的台阶上喝酒,晚风从江面拂过,吹动了马振桓额前的碎发,马振桓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易恩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止,这样他就可以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振桓看,悄悄的就是一生一世。
少女情怀总是诗,怀了春的少年有时比诗一般的情怀还要酸上几分。
那个时候易恩还不知道有“今晚的月色真美”这样的句子。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这几句诗:
给我一个微笑就够了,
如薄酒一杯,像柔风一缕。
这就是一篇最动人的宣言呵!
仿佛春天,温馨又飘逸。
易恩举着易拉罐想或许马振桓就是他的春天。
喝着想着他就醉了,也分不清究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最后,还是马振桓送他回的寝室,他拉着马振桓的手臂笑嘻嘻的一声一声的叫着马马哥,说什么都不肯放手。马振桓无奈,留下来陪了他一个晚上。

“呆子,想什么呢?把醒酒汤喝了,好吃早饭。”黄伟晋把手指在易恩眼前晃了晃。
“哦.....”
易恩回过神闷声应着,接过醒酒汤一口接一口的喝,也不作声。
黄伟晋站在一旁看着易恩萎靡不振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黄伟晋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咔嗒一声,锁孔转动。
易恩闻声抬头,瞧见马振桓和罗宏正手里拎着一提大大小小的食盒,站在玄关处换鞋。
“醒了?”
马振桓把餐盒放倒桌上一字排开,笑着看易恩。
“我买了你喜欢的雪菜肉丝粥和肠粉,快来吃饭。”
易恩嘴角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讲,洗了脸乖乖坐到桌子前。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雪菜肉丝粥!易恩咬着勺子腹诽。
大一大二的时候,他同马振桓有时会去KTV唱个午夜场。年轻人,总是充满活力,就算熬了一个午夜场下来,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看不见半点疲惫的影子。
有一次,他和马振桓唱完午夜场从KTV出来正赶上夏天。夏日的天亮得及早,五点多一点,日头就爬了上来。易恩揉着惺忪的睡眼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马振桓站在他旁边屏息听了一会儿,最后憋着笑把他拉进了街对面的粥店。
他们那次喝的就是雪菜肉丝粥。易恩虽然饿了,可还是觉得这粥的味道着实古怪,并不难吃,可又说不出有多好吃。他看了眼对面喝粥的马振桓,兀自笑了。
马振桓吃的斯文而享受,仿佛摆在面前的不单单是一碗粥,而是世间珍馐。马振桓喜欢吃的东西那就一定好吃。
易恩想到这儿,飞快的喝起了粥,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味道怎么样?”
易恩抬头,看见马振桓正看着他,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
莫名的,易恩突然感到烦躁。马振桓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以笑脸示人,似乎无论怎样都不能惹恼他。他的笑容似乎早和面皮长在了一起,没谁能够窥探出他那张笑脸下真正的情绪,易恩也不行。
“当然比不上当年我们吃的那个。”易恩放下勺子“你们先吃,我头还有些疼,先去阳台透透气。”
易恩看都不敢看马振桓一眼,一口气说完,转身去了阳台,慌乱中险些碰掉手旁的瓷碗。
“没事吧你?喝酒把脑子喝坏了?”黄伟晋追来,踢了踢坐在地砖上纹丝不动的易恩。
“还真是......”易恩伸手抹了把脸,自嘲的笑笑。
马振桓像是自己的软肋又像是逆鳞,总是能轻易的调动自己的情绪把喜怒哀乐都尝个遍。在马振桓面前他像个小孩似的把自己剖析了又剖析,骨骼鲜血都分分明明。其实用不上他剖析自己,马振桓早就把他探究的一清二楚。
“易恩啊......”黄伟晋叹了声气“你和马振桓怎么就?”
“和马振桓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易恩笑了,把黄伟晋没说完的话说完。
“大概是我们两个的表走的不是一个时间吧!”易恩嘿嘿的笑,笑意似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高中的时候,易恩因和马振桓总是勾背搭肩的在一起走,吃饭上下学都要绑在一起,平时有电影也一起看,没少被人误会过,有胆子大的同学,直接跑过来问他俩是什么关系。等上了大学,两个人又进了同一所学校。虽然不在一个系,但在一个寝室楼,从前的同窗情谊进一步升温发展,变成了偶尔的同床情谊。又加上大学里都是一群成了年的没少接受过生理健康教育的男孩子,总是有事没事一言不合就讲个“如果你能追到我”的段子。易恩和马振桓的关系更是被误会了又误会,单单是坊间传闻就有九九八十一个版本。
对于这些传闻,马振桓没什么态度,总是一笑了之。易恩却总是雀跃,他挺喜欢他听到的别人口中的有关自己和马振桓要小清新就小清新要狗血就够狗血的那些故事的。因为这些故事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他和马振桓在一起,过上了十指相扣没羞没躁的生活。
他是喜欢马振桓的,不是喜欢苹果橘子鸭梨的那种喜欢,是只要马振桓欢喜了他就会欢喜的那种喜欢。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马振桓的,可能是在T城的那一个拥抱,可能是醉酒夜晚的陪伴,也可能是被抓包抽烟时马振桓老父亲般的教导......可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其结果本质都是一样的。易恩曾恐惧过惊慌过彷徨过,可这些恐惧惊慌彷徨最终都在马振桓温柔的摸头杀里归于平寂。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像是杨过之于小龙女,汤姆之于杰瑞(喵喵喵???)兰波之于魏尔伦......
喜欢原本就是无罪的,如果那份喜欢简单纯粹伤害不到任何人,哪怕是喜欢一根草一朵花一棵树,都值得被尊重。
易恩沉浸自己的想法真是太棒了的情绪里不动声色的和马振桓相处。
马振桓是个极聪明的人,易恩不相信马振桓看不出自己的喜欢。易恩曾试探马振桓邀马振桓一同看《暹罗之恋》。到了Mew在Tong的家庭聚会上唱歌的时候,易恩红着脸小声跟着合,唱到后来易恩便故作镇定的说这不仅仅是Mew唱给Tong的。马振桓看了眼易恩意味不明的笑着说,当然了,这也是Mew唱给他们乐队的是Mew教给乐队的最好的答卷。
当时易恩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一直悬着的心也好像忽悠一下跌进了肚子里,叫他胸口空洞洞的疼。
看吧,聪明的人连拒绝起来都不露声色。
看过电影后没多久,马振桓就开始张罗给易恩找个女朋友。用马振桓自己的话讲:我答应过阿姨好好照顾你,这里面当然包括你找对象,等你不是单身狗了,我和阿姨也就都放心了。
完美的无懈可击,挑不出一点毛病。
易恩瞧着马振桓一脸的认真,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心里却万般愧疚,总觉得自己不配和那些姑娘见面。
但所幸马振桓虽然嘴上吵的欢,却从来没有真的行动过。每次说好的见面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易恩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那些细微的心思那些不可告人的爱意那些暧昧不明的关心都伴随着他和马振桓相处时的隐秘的快乐酿成一坛酒深埋于内心的烈酒,没事的时候拿出来嗅一嗅,喝上几杯,兀自沉醉。
直到有一天,马振桓告诉他自己挺欣赏自己学院学生会的一个姑娘的时候。易恩犹如被兜头砸了一棒,脑子里哗啦啦的全是声响。等声音消失了,易恩听见自己用夸张到有些搞笑的语调说:那很好啊!来来来!!!让小军师易popo我来教教你怎么追女孩子!!!
从那开始,易恩就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上至度娘某宝渣浪下至当当美团饿了吗,挨个问候一遍。用比迎接期末考还认真的态度,整理出一份“恋爱宝典”。什么女孩子最爱的五款口红,哪种食物饱腹还减肥,女孩说晚安你该如何回应,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抢到限量版化妆品...问题之奇葩答案之全面叫人叹为观止。
马振桓拿到这份宝典的时候眸色暗了暗,得有好一会他才勉强挤出个笑容。他想要去揉揉易恩翘起的头毛,手举到半空就又堪堪落下。
后来等到大学毕业,马振桓瞒着他去了南城。易恩着实别扭了一阵子,却依旧会和马振桓在微信上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马振桓不主动说自己去南城的事,他便也不提。只是有一天易恩偶然提到有个女孩子似乎在追自己自己正要考虑答不答应后,马振桓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易恩发出的消息,通常隔很久马振桓才会回,有时是隔了四五个小时,有时甚至是一天。
易恩被马振桓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摸不清头脑,他不愿去猜测马振桓态度转变的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意味。他想知道答案,可也更怕知道答案。
等到再后来,他和马振桓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其实,我和马振桓现在这样,挺好的。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真的挺好的...”
易恩小声的念,眼底翻涌起阵阵迷茫。

今年年初易恩回奶奶家过年,表哥家的孩子已经会说话了,奶声奶气的叫人。易妈妈看着喜欢,把孩子抱在怀里逗了好久。最后一脸期盼的说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当奶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有人喊她奶奶的那一天。
易恩听了,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会的,妈,一定会的。”易恩跑到妈妈身边,半跪下来,头轻靠在妈妈膝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易恩想总有一天他会放下马振桓,然后真心实意的爱上一个姑娘,和她结婚,叫所有人都欢喜。他大概还会有一个小孩子,看着她长大,听她甜甜的叫自己爸爸,看着那个小生命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成长为知世故明事理的大人,看着她恋爱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渡过旁人眼中安稳又幸福的一生。

“是真的挺好的!”
半晌,易恩扯了扯嘴角,语气明快,目光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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